弗里达/笔姬别恋/挥洒烈爱
演員: 莎瑪海雅克 導演: 茱莉泰摩
2013-10-04 09:11:29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看了《弗里達》這部電影后,才頭一次聽說弗里達·卡洛這個名字。這毫不稀奇,因為釣客的藝術品味一向是十分保守的,雖然釣客可以接受二十世紀上半葉的文學,但無論音樂還是繪畫卻一般只能接受到十九世紀,所以對於西方現代藝術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釣客欣賞的弗里達,不是作為藝術家,釣客一向覺得大自然是優美的,而人是醜陋的,所以一般只看風景畫不看人物畫,尤其討厭肖像畫,所以無法欣賞她的藝術成就;也不是作為女人,釣客對於女人的品味同樣是傳統的,欣賞的是中國史書中那些外柔內剛、大氣從容、用自己柔弱的雙肩挑起家國重擔的偉大女性,放蕩、酗酒、吸毒、同性戀的弗里達顯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完美女性(當然現代社會也有很多人欣賞這種另類美);釣客欣賞的是弗里達作為一個人,一個擁有自由意志和獨立精神的完美個人。也許我不認同你的價值觀,也許我不欣賞你的生活方式,但無論在任何時代,一個擁有獨立個性的人總是令人讚嘆的,尤其是在當今這個個性如珍珠般稀有的時代,就更顯得彌足珍貴。
說句實話,我所欣賞的是那種冷靜睿智的北歐日耳曼新教文明,對南歐、拉美的天主教拉丁文明並不感冒。總覺得拉丁文明熱情奔放有餘,堅韌理性不足,行事偏激極端,總是在天主教保守勢力和左派激進主義之間不斷跳躍。似乎是天生的破壞者,卻缺乏建設的耐性。
多年之前,曾經有人問我:「人生的目標究竟是什麼?」我當時毫不猶豫的回答:「人生的最低目標應該是成為一個擁有獨立意志和完整人格的人。世界上有太多的人隨波逐流,把他人的意志當成了自己的意志,又有太多的人的人格是殘缺的、不健全的。」當時的我年少氣盛,很為自己的這個回答自矜得意。成年之後,歷盡滄桑,心態已比當年平和、寬容了許多。雖然今日仍以這個目標自勉,但已經不再用它去衡量別人。我發現很多的天才人物都只符合這個標準的前半部(甚至可以說是過於符合了),卻不符合它的後半部。也許因為上帝創造人時本就不想賦予他完美,所以往往越是天才,他在人格上的缺陷就越是同他在其它方面的成就一樣突出。但即使是缺陷,如果它是偉大的缺陷,也要勝過平庸的完整。而且這種不完整還往往會產生一種另外的美,一種殘缺美,一種因為缺陷所以更加瑰麗雄奇、絢爛奪目的美。弗里達·卡洛無疑是這無數不完美的天才中耀眼奪目的一個,雖然她的人格同她的身體一樣是殘缺不全的,但她卻是那樣的美麗,美的令人動容,令人心碎。
影片一開始,一個長滿仙人掌的墨西哥式的熱帶庭院中,鸚鵡在高處出神,猴子在籠中嘶叫,孔雀優雅的在陶罐和石刻間踱步,那四個高大怪異的黏土偶像(墨西哥的四個居民)佇立在牆邊,工人們小心翼翼的抬著一張巨大的木床穿行其間,床上一動不動的躺著盛裝打扮的弗里達,一個典型的拉丁美洲式的魔幻現實主義的開場。當床被搖晃的抬上卡車時,弗里達輕聲咕噥道:「輕點,小伙子,這具屍體還在呼吸!」語調平淡的一句話,卻道盡了她心中無盡的傷痛。
弗里達·卡洛,一個德國猶太人(歐洲左翼知識分子的核心)和墨西哥土著印第安人(拉丁美洲左派激進運動的中堅)結合的結晶,簡直是天生的共產黨員(說實話,我總搞不懂為什麼東歐史達林式的共產黨員多是那種清教徒式禁慾主義的冷酷的官僚機器,而西歐拉美共產黨人卻多是畢卡索、格瓦拉式激情狂野、放浪形骸的自由主義者,到底是地域決定性格還是因為台上台下的原因)。少年時代的弗里達,一個典型的熱情奔放的拉丁少女,一個有些頑皮的假小子,卻在她18歲那年遇到了那次改變了她一生的車禍。影片中將這次車禍的場面表現的淋漓盡致,窗外緩緩壓迫而來的牆壁,乘客手中飛起的藍色小鳥,地板上翻滾的蘋果和灑滿她血肉模糊身體的金粉,這一切本應構成一幅和諧的靜物,卻被扭曲變形成了一幅充滿混亂的現代畫。僥倖活下來的弗里達全身多達11處骨折,更要命的是一個金屬把手刺穿了她的陰道,造成她終身未育,後來她曾戲稱「那個金屬把手奪取了她的貞操」,初戀男友因此離她而去。從此,身體的傷痛和心靈的折磨伴隨了她整整一生。但就像俗話所說:「偉大要在痛苦中鑄就」。正是因為這次意外,才促成了一個偉大得靈魂的誕生,正是在她同自身痛苦的這種無盡的戰鬥中,才塑造出了她堅毅的品格,並給了她的靈感以無盡的源泉。車禍前弗里達在教堂里久久凝視耶穌受難圖的場景無疑是一種隱喻和暗示:象徵著她在痛苦的煎熬中鳳凰涅槃,獲得重生的過程。
活潑好動的弗里達被渾身打滿石膏禁錮在自己的床上,為了打發寂寞的時光,她開始拿起畫筆,在自己身上的石膏上開始作畫,並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因為無法移動,所以她把鏡中的自己作為繪畫的對象,自身無盡的苦難給了她永恆的主題。靠著她頑強的意志,她最終奇蹟般的恢復了過來,為了不成為一個拖累、一個廢物,她開始考慮將繪畫從個人的愛好轉化成自己一生的事業。在走向藝術道路的過程中,她結識了自己一生的伴侶——墨西哥共產黨總書記、畫家迭戈·.里韋拉,很難說這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的開始。他們終生互相深愛,卻又因彼此的不忠而不斷互相傷害,正像弗里達在她離婚前對里維拉說的:「我的生命里有兩次大意外,車禍和你,你是最糟的那次。」
里韋拉無疑是弗里達的伯樂,當時已是著名畫家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在她不成熟的繪畫技巧下所隱藏的天賦,「我畫那些我在外面世界看到的東西,而你只畫自己心中的東西。」當代中國很多藝術家最大的毛病便是沒有自我,從他們近乎完美的演奏和繪畫中可以看出他們紮實的基本功,多年艱苦訓練所培養出的圓熟技巧,卻惟獨看不到他們的個性,他們的激情,看不到他們心靈的創作。技巧上的不足可以靠後天努力來彌補,而如果沒有真實的自我,沒有發自心靈深處的渴求,無論你的技巧多麼嫻熟,充其量只不過是一個藝術熟練工人罷了。
里韋拉第一次帶弗里達出席他同志們的聚會時,她還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女孩。當里韋拉向女主人蒂娜介紹她時:「弗里達·卡洛,一個優秀的畫家。」她立即糾正道:「她想成為一個優秀的畫家。」雖然帶著幾分初出茅廬的羞澀與靦腆,但她很快就釋放出了的耀眼的奪目光彩。蒂娜為了化解迭戈和他的朋友因政治見解不同而產生的尷尬,在桌上放下一瓶酒說:「誰喝的最多,就可以和我跳舞。」這時弗里達卻抓過酒瓶,一番痛飲,說:「我喝得最多。」她們兩人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翩翩起舞,像熱戀的情侶一樣互相親吻,如此的旁若無人,如此的肆無忌憚,彷彿世界就是她們表演的舞台,除此之外一切已不存在。那個伴奏的拉丁女歌手的歌聲同樣具有強烈的震撼力,過去在西部片裡經常看到彈吉他的墨西哥人,但從來沒有聽到像這位女歌手演繹的的如此動人心魄的旋律(當然也許是我孤陋寡聞的原因),那種激情與痛苦,火熱與憂傷的完美統一,有一種穿透人心靈,直達你全身的力量。那不是一曲音樂,簡直是一杯由眼淚和鮮血調和而成,然後放在烈火上燃燒的濃烈的雞尾酒。那不只是對生命和愛情的詠嘆,也是多災多難的拉丁民族滲透在血液中的那種苦難與悲情的釋放。激情而傷感的音樂,美麗而狂野的舞者,共同組成了一幅完美而動人的畫卷。我被這種毫不掩飾的大膽與激情所震驚,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命中注定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全場的中心。
雖然我所欣賞的是那種深沉內斂,大氣從容,潤物無聲的掌控全場的氣度。一般情況下,對這種靠搞小噱頭譁眾取寵,吸引眼球的伎倆是不以為然的。但對於一個無時無刻都被無盡的傷痛所折磨,死亡對於她來說甚至是一種解脫的不幸而頑強的年輕女孩我們又能苛求什麼呢?我非常好奇是怎樣堅強的意志才能讓這個脆弱殘破的嬌小軀體承受起如此的火熱與激情,或者正是這種痛苦才使她讓此的激情四射、充滿活力,既然要將生命的每一天都當做自己的最後一天來生活,為什麼不讓整個生命徹底的燃燒與怒放呢?也許我明天將不會站起,也許我的生命將再也不會有如此的華彩。但至少在今夜,我要像女皇一樣驕傲,要將我生命最大的美麗與激情奉獻給你。
一開始,並不喜歡迭戈·.里韋拉這個形象,在我看來,這個浪蕩輕浮、油嘴滑舌的傢伙又是一個典型的風流成性、不負責任的左翼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的華而不實的形象,一個令女人們瘋狂著迷的才華橫溢的情場浪子,而當你真正需要一個依靠時卻早已跑得無影無蹤的繡花枕頭。但是隨著影片的深入,我卻開始同情甚至欣賞起這個身軀龐大的被愛情所折磨的可憐男人。當弗里達懷孕時,迭戈無疑對自己這對父母並沒有足夠的信心,所以其實並不想要這個孩子。但當他發現弗里達對孩子的渴望時,便輕輕說道:「好的,我們把他生下來。」 當弗里達飽受喪子之痛時,他默默地坐在走廊中哭泣,這些細微的場景巧妙的表現了這個花心男人對自己唯一心愛的女人那種深沉而無言的愛。當迭戈靜靜地躺在床上在牆外餘暉的照耀下懷抱著宛若嬰兒般嬌小的弗里達,那副圖畫簡直有些聖潔的意味。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里曾說過:「男人和女人一起做愛是情慾,男人和女人一起相擁而眠則是相濡以沫。」雖然我覺得昆德拉說的很多話都是胡言亂語,但這句話說的確是精妙無比。
而影片裡最令我感動的情景是當貧病交加的弗里達癱瘓在輪椅上,已經離異的里維拉重新向她求婚的那一段。
「我不需要人來可憐,迭戈。」
「我需要。」
「我失去了一隻腳的腳趾,我的背沒有用了,我的腎被感染,我抽菸、喝酒、詛咒別人,我不能生孩子,我沒有錢,還欠了醫院很多錢。我要繼續嗎?」
「聽上去就像一封推薦信。」
當看到這裡,淚水差點湧出我的眼眶。為這種發自心靈深處的真摯的愛所感動,就像看到盲目的羅切斯特問「簡愛,是你嗎?」時一樣的感動。雖沒有那樣的專一,卻有同樣的真誠。
復合後的里維拉對弗里達細心呵護,不離不棄,忍受著她因病痛而變得日益暴躁甚至歇斯底裡的性格,陪伴她走過了生命中的最後時光。在弗里達生命中最後一次畫展(也是她在自己祖國的唯一一次畫展)上,鬢角斑白的迭戈深情的說:「我欽佩她,她的作品諷刺而柔和,像鋼鐵一樣堅硬,像蝴蝶翅膀那樣自由,像微笑那樣的動人,悲慘的如同生活的苦難。」此時,兩個字從我的頭腦中蹦出,「知己」。里維拉也許不是個傳統意義上合格的好丈夫,卻絕對是弗里達的知己。有一個傳說「說上帝造人的時候,將每個人都一劈兩半,然後將他們扔到塵世間。於是他們用自己一生一世的時間去苦苦尋找,尋找自己那消失的另一半。」 可茫茫人世,芸芸眾生,又到哪裡去找尋。於是許多人灰心了,放棄了,只有少數人堅持下來。而其中又有很多人窮其一生都沒有找到,最終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即知己。所以才有高山流水的千古流傳,才有了魯迅寫給瞿秋白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而當你尋遍千山萬水,從這種大海撈針似的渺茫機遇中找尋到你的知己,卻發現她是位異性,而你又能在恰當的時機找到她,和她相知、相戀、乃至結為夫婦,共度一生。我簡直想像不出天底下有什麼比這更大的幸福。所以,上帝其實是公平的,他雖然給了弗里達以肉體上的無盡痛苦,但他同時也賜給了她無盡的才華,更賜給了她里維拉這位一生一世的知己。我認為這已足以彌補她所遭受的任何痛苦。可惜,因為弗里達太過於苛求完美,她沒有珍惜自己來之不易的幸福,更造成了她一生的悲慘命運。
西方歷史中最有名的兩個情聖是唐璜和卡薩諾瓦,可是卻很少有人去細心區分他們之間的差別,唐璜不過是一個玩弄女人感情的無賴,卡薩諾瓦卻深愛著他所有的女人。就像他在自傳《我的一生》中所說:「也許我對感情不夠專一,但我每一次都是真心的!」唐璜對待每一個女人都只是將她當成玩弄後拋棄的對象,而卡薩諾瓦卻將她們都當成是自己的戀人,在與她們的親密關係之後,也和她們保持長久的友誼。「也許我們已經不再是戀人,也許我們之間的激情已經消退,但那畢竟是我們之間的美好回憶。即使多年之後,即使天各一方,夫人,我依然在遠方默默地關心你,愛護你。無論何時您有煩惱,我永遠是您傾吐的對象;無論何時您有困難,我都會立刻趕來為您排憂解難。」無疑這是一種雖不忠實但卻真誠的美好感情。
真實、忠誠、但不忠實,這正是里維拉對弗里達感情的真實寫照。其實弗里達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只是她自己沒有發覺,正如她沒有發覺自己的才華。里維拉不是卡薩瓦諾,更不是唐璜,他雖一生風流,但在遇到弗里達之後,他的心就只屬於弗里達一個人,25年中他在內心深處深愛著的始終只有弗里達一個人,再也沒有被其她人所分享。對於里維拉這樣的風流情種來說,能做到這一點,已經算是難能可貴。
陳道明在《中國式離婚》中說:「中國人只重視身體上的背叛,卻忽視了另一種更為重要的背叛,心的背叛。」看來不止中國人如此,看起來自由灑脫的拉美人也是如此。里維拉雖然在身體上無數次的背叛過弗里達,但在心靈上卻從未背叛過他,他的出軌,就像他自己所說,就像握手更重一點,更多的只是一種習慣而非一種惡意。可弗里達終究還是沒能原諒里維拉。釣客實在想不明白,難道能夠百分之百的佔據一個深愛著你的優秀男人的整個心靈還不足夠,非要那麼心胸狹隘,非要那麼在意身體上的那一點點瑕疵嗎?
釣客是個容易知足的人,他那小小的心靈永遠無法理解人類那廣闊的心靈為何總是要多一點貪婪,少一點滿足;為何總是不珍惜自己手中已擁有的一切,而非要奢求自己尚未擁有的那一分?為何總是不肯滿足於已經十分美滿的生活,而非要對生活中的那一點點缺憾耿耿於懷?難道一個有瑕疵的不完美世界不正是最美麗的?永遠的同志、夥伴和朋友,難道這不已經是對完美婚姻的最為完美的詮釋?為何還非要強求做一生一世的情人。也許是因為人的本性就是貪婪的,也許是因為只有在不斷地追求完美的過程中,這個世界才會變得更加精彩、更為有趣?
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太過誇張,但婚姻和愛情的確是互相排斥的。愛情是風花雪月,轟轟烈烈,像火;婚姻卻是柴米油鹽,平平淡淡,像水。愛情是非理性的,純精神層面的,婚姻與家庭卻是現實的,純功能性的。誰若將它們混為一談,就一定水火不容。並不是說美好的婚姻就一定不能有愛情,但若只將愛情當成婚姻唯一的基礎,這段婚姻一定是不牢固的。
事實上,世界上任何太過激烈的東西都是不穩定且難以持久的。有人說愛情就像觸電的感覺,愛情確實像一種難以掌握的化學變化,往往就是那麼一瞬間的互相吸引、互相感動,但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就像划過夜空的流星,美麗但卻短暫。
說句實話,釣客並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一段美麗的愛情能維持十年以上,那些在十年後能依然保持甜蜜的戀人無非有兩種情況,一種是雙方都不斷的改變自我,形象和內心都發生了重大變化,雖然甜蜜依舊,但它卻是對今天這個已完全陌生的你,而不是對當年那個和我戀愛的你;一種就是愛情已經被比它更穩定的東西,一種更恆定的情感,例如親情或友情所取代。
若將婚姻的基礎僅僅建立在愛情上,就好像在冰面上建設大廈,雖然不排除在個別特殊情況下,例如在南極,它可能千秋萬代的矗立下去,但一般來講,大多數情況下,它都會隨著冰面的融化而崩塌。
那麼,如何才能讓婚姻安安穩穩、長長久久的保持下去呢?那就必須及時將多變的,不穩定的愛情轉化為一種更為牢固、更為可靠的東西。
婚姻的基礎必須以共同的世界觀和價值觀為核心,以共同的興趣和愛好為紐帶,但最重要的是彼此的信任與理解。真正幸福的夫妻,他們可以不是一生一世的愛人,但卻應該是一生一世的夥伴、同志和朋友,或者一種更為完美的境界是——知己,一種排除了感情的干擾因而更加純粹恆定的關係。
家庭是社會最小的單位,是整個世界和諧穩定的基石,更決定了我們每一個人的成功和幸福與否。家庭是驚濤駭浪之中我們躲避風雨的港灣;是寒冷冬夜裡給我們以溫暖和希望的那一盞燈火,是我們在叢林中遍體鱗傷後舔舐傷口的地方,是我們穩定的大後方。而夫妻就應該是世界上最為堅定、永不背叛的盟友,他們在寒冬中用身體彼此溫暖,在對方脆弱時用擁抱給他以支持,在強敵環伺、危機四伏的環境中可以放心的將自己的後背暴露給對方彼此依靠。也許感情隨著歲月的流失已經逐漸淡漠,但永遠守望相助、互相扶持,風雨同舟,相濡以沫。
歷史上有兩段婚姻可稱得上是釣客心中完美婚姻的楷模。一段是法國波旁王朝開國之君亨利奧與其妻瑪戈王后之間的婚姻。1572年8月18日,法國瓦羅亞王朝最為美麗的公主瑪格麗特與胡格諾教派領袖納瓦拉國王亨利·德·波旁在巴黎結為連理。這樁聯姻是當時一樁典型的政治婚姻,而與感情無關,是法國天主教王室與敵對的胡格諾教徒之間為了結束雙方長達十年的內戰而採取的一項妥協。這樁婚姻從一開始就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婚禮前三個月,亨利的母親納瓦拉女王讓娜·德·阿爾布雷被其岳母法國王太后卡特琳·德·美第奇下毒害死;甚至婚禮本身也是法國王室為了將胡格諾教派首領騙到巴黎來一網打盡的一個陰謀。婚後僅僅六天,在法國王室默許下的天主教保守勢力大開殺戒,在血腥的「聖巴托羅繆之夜」,兩千前來參加婚禮的胡格諾教派領袖慘遭殺害。而如此的刀光劍影、血腥恐怖卻並沒有妨礙這樁婚姻的幸福美滿。新婚之夜,亨利對瑪戈所做的表白是:「我們就像應該互相保護的兩顆正直的心結合在一起一樣結成聯盟。我得不到您的愛情,卻得到你的友誼。我信任您,正如您可以信任我一樣。」 他們一生都有眾多的情人,就像當時歷史學家所說的:「他們都是多情之人,但鍾情的對象卻不是彼此。」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們之間萌發出一種比愛情更崇高而純粹的情感——友誼,並將之保持終生。這支撐著他們共同攜手走過聖巴托羅繆的恐怖之夜,共同度過長達二十年的胡格諾宗教戰爭的風風雨雨、艱難歲月,共同經歷三亨利之戰的跌宕起伏、波雲詭譎,直到最終亨利登上王位。而此時,這樁歷經磨難的婚姻也終於走到了盡頭,因為沒有子嗣,這對在患難中締結了深厚友誼的夫妻在經過友好協商後和平分手。離婚後的瑪戈隱居在她鄉下的城堡里,成為藝術家和詩人的贊助人和保護者,而亨利則成為法蘭西曆史上最受人民喜愛的國王亨利四世。
而另一段完美婚姻的主人公則是俄國沙皇亞歷山大一世和他的妻子伊莉莎白皇后。1793年,剛剛15歲的俄國皇孫亞歷山大大公與14歲的巴登公主路易莎在其祖母俄國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的一手安排下喜結良緣。新郎英俊瀟灑,新娘美麗大方,這對少年夫妻牧歌式的愛情贏得了當時所有人的羨慕與祝福,不料和世界上大多數的婚姻一樣,婚後不久他們彼此之間就失去了吸引力。妻子與丈夫最好的朋友亞當·恰爾托雷斯基親王私通並生下一個私生女,丈夫也開始移情別戀。兩個年輕人之間不再有愛情,但彼此友善,互相信任,休戚與共。丈夫為妻子情人的離去而真心難過,妻子為丈夫私生女的夭折而傷心垂淚。他們先是攜手應對危機四伏的宮廷中的種種陰謀和算計,然後共同忍受其性格偏執的父皇保羅一世的種種乖張之舉的折磨,在保羅一世遇害的那個陰森夜晚他們相伴承受了弒父所帶來的種種心靈折磨,最後一起經受1812年衛國戰爭炮火的洗禮。繁華過後,洗盡鉛華,在經過多年患難與共、互相扶持的共同生活之後,他們成為了精神上的忠實伴侶,溫情取代了早已熄滅的愛情,他們徹底摒棄了嫉妒、猜疑這些淺薄的情感,在相濡以沫中共度餘生。最終,在沙皇辭世僅僅半年之後,悲痛欲絕的皇后也緊接著隨他而去,他們在天國里最終尋找到了他們永恆的幸福。他們雖久已不是愛人,卻達到了一種更高的境界——知己。
當然,這種完美的婚姻知易行難,它需要夫妻雙方都擁有高度的智慧和足夠的寬容,能夠超越羨慕妒忌恨這些淺薄狹隘的情感。而這些顯然弗里達都不具備。
攝影師蒂娜在他們婚禮上發表的那篇關於婚姻的演說簡直精彩絕倫:「我認為最壞的情況婚姻是一種敵對的政治表現,是那些短視的男人不恰當地把自己的老婆鎖在家裡,束縛在傳統和保守的宗教下面;好的方面,婚姻是兩個彼此深愛的人對婚姻的美麗幻想,卻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就要開始那種互相折磨的苦日子。但是當兩個人都知道這個,他們還會睜大雙眼正視彼此,還是義無反顧的結婚,那我不認為那是保守的或是自欺欺人的,我覺得那是勇敢的、激進的和無比的浪漫。」
可是弗里達真的正視了嗎?在新婚當夜,弗里達就因為里維拉前妻在婚禮上的酒後失態與迭戈大吵一通,次日,又因為迭戈讓沒有住所的前妻暫住在自己家裡,就將人家辛苦烹製的美食倒在垃圾桶里,又在大清早砸開人家的房門說:「我不會是一個過客。」(明顯的心虛的表現)轉瞬之間兩人卻又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其實弗里達內心是個天真的人,她在生活中遠沒有她在事業上的那種睿智和成熟。倒是里維拉的那位前妻對他有著清醒的認識:「迭戈從來不屬於誰,他只屬於他自己,當然這也是他那麼有吸引力的原因。他是一個最好的朋友,但卻是一個最差的丈夫。迭戈不會真正成為任何人的丈夫。」(其實迭戈也是一個好丈夫,只不過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好丈夫。)
我認為世界上真正精明的女人不多,聰明的女人更少,而有智慧的女人簡直如同熊貓一樣稀少。而女人最缺乏智慧的表現莫過於追求目標的自我矛盾。我們尊重每一個人的自我選擇,無論我們覺得它是對的,還是錯的。但同樣,作為一個成年人,我們也必須承擔我們選擇的後果,無論它是甜蜜的,還是苦澀的。
就像當代中國的一些白領菁英女性總是動輒大談男女平等,尊重彼此的獨立空間,夫妻分攤家務甚至最好是男方包攬家務等等。雖然我認為大多數情況下男人是強於女人的,男人本來就應該是珍惜、呵護、照顧女人的,(否則要男人幹嘛?)而男女內外也是分工有別的,但你要獨立,我們也不反對。可當她們在擇偶時,偏偏又要求對方在地位收入學歷各方面一定要強於自己,要有房有車有票子,還要讓自己崇拜。我實在搞不懂這究竟是自信還是自卑的表現,如果你真的認為男女平等或者女性強於男性,那為什麼不通過自己奮鬥或者雙方共同奮鬥來實現自己的目標而非要坐享其成呢?須知世界上從來沒有無權利的義務,也沒有無義務的權利。對於一個不做家務、不生孩子、每天玩到半夜不肯回家,還不能打電話詢問,而丈夫只要隨叫隨到,每個月再拿出大筆鈔票供其揮霍,其它的都不必再管的妻子,我真不知道她存在的意義究竟為何?我發現中國人在國門開放之後,看起來像是在價值觀上向西方靠攏了,其實卻是無論東西方兩邊的便宜都想占,自己卻不想有絲毫的付出,父母們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有西方孩子的獨立自主,最好可以在18歲之後就不再管他們,但卻又期望他們能夠有東方兒女的孝順;妻子們希望夫妻能夠各自獨立,丈夫能給自己最大的自由空間,可又總想在經濟上依賴對方,希望對方盡一個東方傳統男人的責任。可惜,世界上其實從來就沒有「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這種事,如果有,人家自己早就把糟粕都給去掉了。任何一種制度,一種行為方式,它在給你帶來利益的同時,必然同時給你帶來一定的損失,而那種只想獲取利益而不想承擔損失的過度貪婪,最終只會讓你一無所得。
俗話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如果你想過那種安穩踏實的婚姻生活,大可以找那種老實本分的男人做丈夫,平平淡淡的度過一生。可實際上,大多數女人都不喜歡這種木訥的男人,她們覺得和這種男人在一起雖然有安全感可生活卻缺乏情趣,而且這種所謂的安全感可能只是因為缺乏外部誘惑造成的,將來一旦暴露在誘惑之中可能同樣靠不住。與其如此,不如乾脆找那種風流倜儻會討女人喜歡的壞壞的男人。找這種有歷史有故事的男人雖然有風險,但卻更驚險,更刺激。就像《非誠勿擾》里一位女嘉賓所說的:「他單純的像一張白紙,我更喜歡那種閱人無數的男人。」這句話可謂道出了無數女人的心聲,可問題是,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女人之所以喜歡閱人無數的男人,除了因為其中的新鮮與刺激之外,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們覺得男人一般比女人成熟的晚,年輕時會比較貪玩,可他們不會永遠玩下去,等到他們年齡大了,玩累了,成熟了,對誘惑有免疫力了,自己正好出來接攤,雙方開始踏踏實實的過日子。這話從大原則上來說沒錯,很多偉人年輕時都曾幹過吸毒、酗酒、嫖娼這些荒唐離譜的事,人到中年之後才開始改邪歸正,因為世界上好玩的東西就那麼幾樣,時間一長,人就會膩了,覺得不過如此,於是開始收心做正經事,少時荒唐總比老來荒唐要好。可問題是,感情這個東西可謂是世界上最難以捉摸的東西,它對人的誘惑也遠超過其它誘惑,雖然大方向上沒錯,可你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對它產生免疫力呢?也許是一年、兩年?也許是十年、二十年?那註定是一場需要無比的堅毅與耐力的漫長鬥爭。1967年,年僅19歲的年輕女記者安娜與年齡幾乎比自己大一倍的傳媒大亨默多克結婚。從默多克的髮妻帕特手中將其搶來的安娜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對他可謂是嚴防死守,百般精心。一晃30年過去了,考慮到年近古稀的默老先生恐怕已是心有餘力不足,安娜逐漸放鬆了警惕,不料一失足成千古恨,眨眼之間老當益壯的默老便被中國美女鄧文迪從安娜眼皮底下奪走,機關算盡的安娜最終只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真是令聞者足戒。
女人選擇壞男人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們覺得他們過去之所以朝秦暮楚、朝三暮四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們濫情,而只是因為他們過去遇到的女人都不夠強大,他們一直沒有找到自己的真愛,所以才逢場作戲、遊戲人間而已。而自己就是那個命里註定要結束他放浪生活的真愛,只要自己這個真命皇后一出場,過去的千種精彩頓成過眼雲煙,自己一定可以將這頭風流驕傲的獅子馴服成乖乖聽話的綿羊。這屬於典型的法律上所說的過度自信的行為。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比他過去經歷過的無數女人都更為強大呢?你又因何斷定自己就是那個真愛呢?難道只是因為那些他對所有女人都重複了無數遍的花言巧語?你以為自己是那萬種風情的最後一頁,其實也許你也只是他生命中無數匆匆過客的一位而已。那位永遠的茜茜公主——羅密·施奈德的悲慘命運就是一個典型的事例。施奈德在當年她事業最輝煌時卻喜歡上了有名的情場浪子佐羅——阿蘭德龍,並不顧當時保守的社會風氣毅然跑去和他同居,可這段感情在維持了5年後,阿蘭還是和一個粗俗放蕩的女人一起私奔了。如果說20歲時情竇初開、涉世未深的羅密被愛情迷住了雙眼還有情可原的話,那6年後她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女性卻還犯此等低級錯誤,就只能怒其不爭了。1965年,羅密又喜歡上了比她大14歲的導演哈里·邁恩,甚至掏腰包為他支付前妻的撫養費,婚後的羅密一心想做一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可是哈里一邊花著她的錢,一邊卻蔑視她,甚至公開羞辱她是「白痴」,這段婚姻勉強維持了9年,在邁恩獅子大開口向她索取了140萬巨額分手費後終於宣告結束。此後,羅密照樣被一個個的男人欺騙,斂財,最終死於絕望。我們在為螢幕上那純真少女的悲慘命運而扼腕嘆息的同時是否也該反省她悲劇的根源呢?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如果你不甘於平凡寂寞,想去尋求外面世界的別樣精彩、萬種風情,那就大膽地去尋求自己的幸福吧。但我輕輕的提醒您,美麗中隱含著風險,你可能會在外面的美麗風景中迷失而不能自拔。如果你自忖沒有那麼堅強,不能承受其中的風險的話,那你還是乖乖地待在自家的花園裡吧。待的久了,你會發現小園中的風景也同樣精彩。
優秀的女人總是不甘心嫁給平庸的男人,而希望尋找一個比自己更優秀的男人。可更大的利益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風險,優秀的男人身邊總是有更多的誘惑,而能經得起誘惑的男人總是很少的(話說回來,經得起誘惑的女人同樣很少,只不過女人大多在婚前,男人大多在婚後而已)。古人云「郎才女貌」,就是說男人最大的資本是才智,而女人最大的資本是容貌,可前者是隨著歲月的流逝而逐漸積累的,後者卻是隨著歲月的流逝而逐漸遞減的,就是說兩者是成反比的。當這種反比達到一定程度,你的風險便來臨了。我不是批評這種選擇,追求利益最大化本是人類的共性,只是提醒你要正視其中的風險,隨時做好承擔損失的準備。
我很欣賞那種能平靜分手的夫妻,對那種一旦發現自己被拋棄、被背叛,就歇斯底里、哭天喊地,彷彿天塌地陷般的行為很是不能理解,覺得這是一種明顯缺乏智慧的表現。如果你的丈夫當初是個老實單純的孩子,在社會這個大染缸里學壞了,在身份地位發生變化之後,心態發生改變,成了當代陳世美,我倒是能對你保持適度的同情,因為女人原本就是缺乏預見性的。可對那些婚前就明知自己男友是風流倜儻、處處留情之輩,婚後一旦出事卻也一臉苦大仇深做秦香蓮狀的女性我就實在不能理解了。你當初既然在無人強迫的情況下做出了自己的抉擇,就應該預見到其中的風險,現在既然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損失,只能證明你的風險意識不夠強,危機預案沒有做好,你能責怪的人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他人。現在既然損失已經發生,你就應該平靜的接受後果,盡最大可能來降低損失,而不是一味地怨天尤人,指責他人。你當初選擇這條道路,其實就是那種危險的誘惑吸引了你,你只看到了玫瑰,卻沒有看到玫瑰上的刺,現在你被扎傷了手,又能怨誰呢?
其實迭戈和弗里達是天生的一對。他們有共同的藝術觀點,共同的政治理想,他們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互相欣賞,他們是最好的同志、戰友和夥伴。正因為他們有如此多的相同,才使得這段剛開始誰都沒有看好的婚姻,竟維持了長達25年之久。他們本來應該成為一對最為完美的夫妻。可是就因為弗里達拘泥於自己狹隘的個人情感之中,結果將一樁本應幸福美滿的婚姻變成了一種長久的互相嫉妒、互相折磨、互相傷害的苦難歷程。
弗里達所做的第一件蠢事就是想改變里維拉,不斷偷情(這個詞不準確,因為迭戈和那些女人之間,根本無情可言,只能稱之為失身)幾乎已經里維拉的一種生存狀態。沒有任何人能夠真正地改變他人,能讓人發生改變的只有他自己,除非一個人自己認為他需要改變,否則任何外力都只能起輔助作用。想改變普通人尚且難上加難,想讓里維拉那樣自負固執的菁英徹底改變簡直是難於上青天。更何況即使你真的能將獅子變成綿羊,你就會發現其實那並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你又想回到過去了。就像弗里達說的:「迭戈就是這樣的,因為如此我才愛他,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會愛上他。」
弗里達所做的第二件蠢事就是為了報復里維拉的不忠而去和各式各樣的男人鬼混。里維拉的不忠是因為他沉溺其中,而弗里達的不忠僅僅是因為她想報復里維拉,刺激里維拉。再沒有什麼比用放縱和沉淪來刺激對方,引起對方的嫉妒更為愚蠢的行為了。如果對方根本不在乎你,那麼這種刺激就不會有任何作用,如果對方依然愛你,那麼這種行為除了能達到傷害對方令對方痛苦的目的之外,根本不可能起到令對方回心轉意的目的。
人生的一大悲劇在與你無法正確的認識自己,看清自己的位置。弗里達一生三次流產,瘋狂的想給里維拉生一個孩子。可說實話,弗里達也許是一個好畫家、好戰士、好情人,但酗酒吸毒的她卻絕不可能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她之所以如此迫切的想做母親,恐怕是為了讓自己的生命更加完整,拼命地想填滿自己內心的空虛,帶給自己從未擁有過的安全感。就像她總是用一身墨西哥傳統服飾盛裝打扮自己其實並不是為了張揚她的個性,而只是為了掩飾她內心的脆弱和恐懼而已。是一種完全非理性的利己行為,而非深思熟慮後的利他行為。一個如此歇斯底裡的母親,從她的生育中,除了能給她自己以安慰外,我們看不到能給其他任何人帶來好處,無論是家庭還是孩子。當然我們無法苛責一個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衝動,但這種以另一個無辜生命的幸福為代價的救贖未免太過殘酷。所以弗里達的終身未育其實未必不是一種幸運。
在她那看似堅毅頑強的外表下,其實隱藏著一顆敏感脆弱的心。她喝酒、抽菸、說粗話,這些男性化的強勢表現,其實是為了掩飾她內心深處的恐懼與自卑,是為了避免自身受到傷害而採取的一種自衛性措施。也許就是因為她內心深處對幸福與安全的那種極度渴望,才讓她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將里維拉的愛情緊緊抓牢的同時,卻又充滿了對愛情本身的猜忌與疑慮。而正是這種自我矛盾,才是造成她一生悲劇的根源。
雖然弗里達有著種種的缺點,但她仍然是令人讚賞和尊重的。她一生共經歷了31次大手術,包括痛苦萬分的脊椎手術,小手術不計其數,我簡直想像不出是如何頑強的意志和強烈的求生意志支持她活下來的。一想到這些,她那一切乖張怪異的行為就都變得令人同情。(同情這個詞用在這裡不妥。她是如此的驕傲與自信,同情簡直是對她的一種褻瀆和侮辱,應改為理解。)她躺在床上盛裝出席自己的最後一次畫展時對自己的醫生說:「如果你讓我喝掉這杯龍舌蘭酒,我保證在自己的葬禮上不會喝醉。」就為她這句話的慷慨與豪邁,就值得我們為她歡呼和喝彩。她臨終時的遺言 「我希望離去是幸,我希望永不回來。」說的是何等的悲傷與決絕,對這樣一顆痛苦的靈魂,我們又有什麼是不能原諒的呢?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這句話清楚的說明了在優秀男人心中這三者的排列順序是:事業>愛情>生命 。 而在女人心中,愛情卻永遠是她們的第一生命。也許是因為「女人是水做的,要用情養著」,而男人是土做的,天生比較遲鈍,所以男人心中永遠也無法理解女性對愛情的那份執著。也許是冷靜理性的哲學家永遠也不會理解衝動感性的藝術家心中的那種激情。但無論如何,性格與見解上的差異與分歧並不能阻擋我們對一種與我們不同,但卻同樣精彩的生活方式的禮讚與喝彩。
若釣客能有幸同弗里達生活在同一年代,也許我們終生不會相識,即使見面也不會說一句話,因為我們根本是兩顆不同軌跡的行星,永遠沒有交匯的可能。但我願在她的葬禮上,在她的墓碑前獻上一支火熱的紅玫瑰,為她鞠一捧淚水。不是因為崇拜,更不是因為喜愛,只是因為尊敬,為了表達一個冷靜現實的理想主義者,對一個天真理想的現實主義者的敬意。
拉丁民族,一個或許被衝動和激情蒙蔽了理性的雙眼,一個註定永遠多災多難,永遠一事無成,一個要在二十一世紀的人類競爭中被無情淘汰的民族,但它註定要在人類的史冊上留下悲壯而雄渾的一頁。千百年後,當昔日的輝煌早已遠去,當昨日的燦爛被永遠塵封在歷史當中時,它那充滿火熱與激情的藝術、它那特立獨行、桀驁不馴的藝術家們仍將與瑪雅金字塔和印加古城一起永遠在落日的餘暉中受到後人憑弔!
謹以此文向弗里達·卡洛致敬,一個如鮮花般怒放、如火焰般燦爛的生命;一個自由奔放的火熱靈魂;願她在來生化成一隻純潔的白鴿,在廣闊的天宇中自由的翱翔,永遠做天堂中一個無拘無束、輕靈飄逸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