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離去是幸，但願永不歸來

老實說，我在看片之前並不甚了解弗里達——就像片中弗里達自己說的——「在巴黎，我的畫展並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反響熱烈，墨西哥女畫家——頂多是異域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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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弗里達的丈夫太有名了——大名鼎鼎的墨西哥壁畫家裡維拉——一個在現代藝術思潮和藝術發展史中都躲不過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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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里維拉的愛恨交織是因為讀碩期間的《現代藝術思潮》評述。老實說我並不覺得「墨西哥壁畫三傑」有多傑出，也不覺得里維拉所謂融合立體主義、哥倫比亞風格和墨西哥民族特色的壁畫有多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至少「國寶級大師」真的有些華而不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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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國主流的藝術評論者們如此看中里維拉的藝術地位，有一點原因是肯定的——因為里維拉信仰共產主義，對墨西哥民族解放運動做出貢獻。政治立場的相同，自然愛屋及烏就要看得順眼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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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對里維拉壁畫的論述總覺得是乾巴巴打著哈欠違心說的——或許是我政治覺悟太低，我總覺得他的筆，遠沒有《黃金之吻》的壁畫家克里姆特那麼有世界性。克里姆特的畫是直接入戲，直人人性的，超越信仰、超越宗教、超越民族性的——於是你會感動。因為克里姆特的聲色和隱晦中直接是赤裸裸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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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姆特是人性的，而里維拉是黨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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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弗里達》影片，才真正低下心去看這個女畫家的畫——一下子被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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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弗里達的畫的第一感覺，就是被「插」住了——那麼直率而莽撞地、直愣愣地插到你的肺里，插到你的呼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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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畫的是超現實主義，而她自己說，她是現實主義畫家。她只是在畫「現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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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高一米52的女畫家，活了47歲，20幾歲時因為車禍落下終生病痛殘軀，用她的話說是腳趾沒了(後來右小腿也沒了)，腎部感染，背部癱瘓，做的手術次數可以破世界紀錄(大手術20多次)，不能生孩子，只能靠酗酒、抽菸等等減緩病痛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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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殺過很多次，終於在47歲如願死去(有人認為也是自殺)。在生前，她寫下的遺言是——但願離去是幸，但願永不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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軀體是苦，藝術性的精神追求本身是苦，如此身心折磨，成就了畫，卻毀了一個清純純的弗里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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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來世，希望能像《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南希說的那樣，希望自己的女兒長大後，「to be a fool，a beautiful f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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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和精神疾病、精神痛苦幾乎是同源的。畢竟。就像海明威說的那樣——「心理健康往往意味著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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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離去是幸，但願永不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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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以此文，紀念女性畫家弗里達。
——小茶 2016元宵節 於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