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狼3》：暮色蒼涼話離別

—我去跟羅根和查爾斯•澤維爾告別。

—誰？

—就是金剛狼和X教授。

—他們的故事結束了嗎？

—沒有吧。


這部充滿離愁別緒的超級英雄電影到底叫什麼名字？中國大陸的官方譯名叫《金剛狼3：殊死一戰》。相比之下，英文原名就簡單多了，既沒有金剛狼，也沒有殊死一戰，就叫做Logan（直譯為《羅根》）。介於這兩者之間，其實存在一個更好的名字，那就是來自於漫畫的《暮狼尋鄉》。不同於中譯名的商業，英原名的簡明，這四個字更符合全片的基調。這是一部最不漫威的漫威電影，這是一出英雄遲暮的悲壯告別。

直接把這部告別之作命名為Logan看似有省事之嫌，但我願意把這看作為一次返璞歸真。沒有X戰警，也不見了金剛狼，他只是回歸為了一個有生老病死的人，這個人叫做羅根。其實金剛狼的全名是詹姆斯•豪利特，這裡就有涉及他的生父養父以及後來如何成為X戰警的麻煩事了。省去這些不談，至少X教授就叫他羅根，這麼多年來觀眾也習慣了這個名字。金剛狼就是羅根，羅根就是休•傑克曼。這句話一下把虛構的超級英雄拉入了現實維度。虛構和現實在這部影片裡同步了，它們都竭盡所能一起走向告別，這本身就是一種虔誠的儀式。

在這種儀式般的體驗之下，影片的類型和以往X戰警系列，包括漫威的其他電影都截然不同。我把它定義為披著超級英雄外衣的文藝片，如果有這麼一種類型的話。其實形式上是一個很明顯的公路片。很少有哪部超級英雄電影能讓我從頭到尾都感覺這麼沉重的，連不多的幾個笑料都透著無奈和悲涼。與其說這部電影是拍給死忠粉們看的，不如說它是給所有能靜下心來體悟情感的人。任由內心最柔軟的部份被一次次觸及，黑暗中，和周圍的陌生人一起聲淚俱下。告別一位英雄，告別一個人，也是告別一個時代。

整個故事的一頭一尾極好，中間部份平緩了一點。但是（這是一個大大的但是），這次我根本不在乎這些。看著金剛狼和X教授，蒼老而虛弱，那是最後的陪伴，他們還在期許一個平靜的未來。我忘記了故事，只是跟著人物遊蕩。車上的乘客換了一波又一波，金剛狼想跟過往的一切作別。恍惚之間，劇情已經展開了許多。回過頭來看，這個故事到底在講什麼？大概是講一個歸隱了的英雄，一心想平靜度日，卻偏偏又有新的麻煩找到自己，擾得生活不得安寧。從最初的牴觸，到後來的被迫幫忙，最終選擇站出來進行殊死一戰。這個模式我們已經看了很多次了，無論是在武俠小說里，還是在好萊塢大片裡。這一次輪到了金剛狼。現實的時間已經走過了17年，裡裡外外都發生了太多事。告別，是遲早會來的。

本片讓我不止一次想到一部DC的超級英雄電影，動畫電影《黑暗騎士歸來》。那是蝙蝠俠布魯斯•韋恩的遲暮。當老邁的蝙蝠俠披上戰衣要和異常強壯的變種人幫領袖肉搏時，管家阿福提醒他，你已經老了，而對方正處於體力的巔峰。拳怕少壯，這是自然規律。本片裡也有類似的一幕，老邁的羅根要和處於體力巔峰的敵人對抗，觀眾們感到揪心了。因為眼前的再也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金剛狼，那個曾經可以單挑綠巨人浩克的金剛狼。超級英雄敵得過所有強勁的對手，但終究敵不過時光。

因為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更要徹徹底底地呈現。看了導演的採訪，他透露出這樣一層意思。所謂徹徹底底地呈現，其中一面就是要讓觀眾看看金剛狼的利爪可以兇殘到何種地步，這也是為什麼金剛狼一直都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存在。可惜在中國大陸的電影院裡不能完整地看到，我們少了14分鐘。其中最大的刪減，也是最明顯的，是在最後的叢林大戰里。估計沒人能理解才注入了藥物的金剛狼，為什麼在下一個鏡頭就被人說藥物要失效了。不清楚的，還以為那藥就是為了讓金剛狼跑跑步呢。這最後的告別不同於以往的PG-13，直接成了R級，可謂狼性大發。也是休•傑克曼版金剛狼留給觀眾的最後的獻禮吧。所謂謝幕演出，就是要全身心的把最好的自己呈現給觀眾，讓這最後一刻被銘記，被傳承。無論是休•傑克曼還是派屈克•斯圖爾特都奉獻了自己職業生涯的頂級水準（不敢斷言是最好的）。電影已經結束了，但那兩個身影還久久地縈繞在腦海里，不願離去。

告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超級英雄慢慢變成了普通人，但我還是相信超級英雄。他們在光影的世界裡自成一片風景，去守護，去捍衛，去戰鬥，只是因為他們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和堅定的內心。他們伴隨一代又一代愛做夢的孩子長大，自己也在一天天地老去。雖然還能在過去的電影裡一次次地緬懷，但已感覺咫尺天涯。真希望哪一天你還能以金剛狼的樣子突然出現，在這之前，先說一聲：狼叔，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