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這些都是真的嗎？

無論你是否跟我一樣熱愛生命，我都相信，在《帝企鵝日記》打出演職員字幕的時候，你一定也有噙著淚水鼓掌的衝動。
　　在這部電影裡，一向給人滑稽、可愛等印象的帝企鵝為了繁殖表現出了不為人知的堅強。幾百公裡的長途跋涉、沿路虎視眈眈的天敵、惡劣無常的天氣……一切都那麼令人沮喪。生命從來沒有如此艱難過，生命，也從來沒有如此有尊嚴。
　　在華語電影百年的浩瀚長河裡，有一句台詞絕對不應該被輕易淡忘。那是在2004年最好看的香港電影之一的《愛·作戰》里，王志文扮演的劫匪垂危之際說出來的那句「你們都活得太容易了」。與其聽著汪峰唱「如果成長只是一次失去，媽媽為什麼帶我來到這裡」，倒不如去看一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艱難和不易。
　　電影描述了一隻小企鵝從無到有的過程，也向極地之外的人展示了這個極地種群強大的一面——生育和撫養一隻小企鵝，其難度絕對不小於在極地風暴中點燃一枝蠟燭。而就是這些胖乎乎的傢伙，小心翼翼地將蛋產於雙腳之上，以免凍土將它過早扼殺。企鵝媽媽們外出覓食的時候，負責孵蛋的父親們同仇敵愾對抗寒風，它們整齊地擠作一堆，將相對較厚的脊背緩緩轉向風吹來的方向。等到小企鵝出殼後，它們又要提供第一口食物——那是四五個月前從食物充足的地區向繁殖地出發時儲存在體內的。它們必須等到媽媽們返回繁殖地才能離開，在那之前無力抵禦寒冷的小企鵝仍得待在它們腳上……
　　和所有優秀紀錄片一樣，《帝企鵝日記》完全呈現了自己的主旨，儘管影片並非一部傳統意義上的紀錄片。它與《鳥的遷徙》最大的區別在於，伴隨著精彩畫面唸出的旁白不是講解，而是從一對企鵝夫婦的角度進行的講述。擬人化的台詞與畫面配合天衣無縫，這種投入感是紀錄片無法企及的(我是今年4月看的法語原版，內地配音版質量未考證，入院請謹慎)。在放大記錄者主觀概念的同時，旁觀者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打折。導演呂克·雅爾特曾經被上海觀眾提問，在拍攝途中遇到落單並註定餓死的企鵝時，會否將它帶上車運到繁殖地點？又或者有信天翁撲向出世僅幾周、毫無抵抗力的小企鵝時，會否設法施救？雅爾特聳聳肩說:哦不，我們只能說這很遺憾。就像《鳥的遷徙》里渾身沾滿油污、再也無法飛上藍天的那一隻，對於西方人而言，這些都是上帝的旨意，我們則把它稱為命運。自然類紀錄電影近年出現了一個小高峰，一方面是因為拍攝技術的進步，令從前無法或者很難捕捉到的一些鏡頭成為可能；另一方面拍攝者的意志和決心也令人敬佩。令人吃驚的是，幾部代表作都是由向來以性格懶散自由著稱的法國人完成的。
　　關於這部電影，我印象最深的除了電影本身的每一個鏡頭之外，便是今年4月在上海放映後的見面會上，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嚮導演提的問題:叔叔，剛才這些都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