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感的牧歌

有的電影， 看完之後，你會覺得有很多話骨鯁在喉；有的電影，看了之後，你想說卻又覺得欲說還休，因為你不捨讓殘存的電影的氛圍噌的粉身碎骨。Brokeback Mountain 是後者。
廣告片裡， Jake駕車遠去， 從倒車鏡里看到Heath踽踽獨行的鏡頭是催化我急於要看這部電影的原因。
從開頭一直到結尾，我都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滑過，儘管Jake和Heath經歷了20年膽顫心驚的愛情。20年的光陰在不疾不徐的吉他聲中飛逝而過。
那安詳的吉他曲，從一開首就昭示著這將是充滿了李安式的溫情主義，一如《喜宴》，《理智與情感》，還有《臥虎藏龍》。
一切的開始， 都好像一首恬美的牧歌。Wyoming的草原仿似世外桃源 ，然而， 它並非一片淨土， 同性戀的行為在1963年的時候，仍然為多數人仇視、 不齒，甚至會招來殺身之禍。Heath從小就從山谷里被人殺死的同志的屍體上看到了世人的殺而後快。Wyoming的空氣是鮮美的，森林粲然，土地肥沃，但它絕非同志的樂土， 相反， 是墳墓。
夏天，總是充滿躁動的氣息；一個風寒的夜晚成全了兩個孤獨的靈魂。之前的鋪敘是似有似無又若即若離的，全然一派有所為有所不為的悠然做派。他們的相愛既不突兀，又非乾柴烈火，李安呈現的，不過是水到渠成。謹小慎微的他們在一個放牧季節宣告結束的時候向對方說再見，這其中的期許和無奈，在Heath獨自離開後彰顯淋漓，因為這一別也許就是相聚 的遙遙無期。
之後的生活，和所有的鄉村家庭一樣，Heath結婚生女，婚姻幸福，如果Jake不再出現的話。（很多評論都將溢美之詞不吝給了Heath， 而我反倒覺得Jake的表現一點也不輸於前者。他充滿熱情的藍眼睛，滿含著期盼與絕望；他對愛情的執著，孤注一擲，令人扼腕，而這正註定了他日後的悲劇結尾。）4年壓抑的情感在見面的瞬間傾閘而出。如果說在山上的鏡頭還讓我意識到他們是同性戀的話，這時的他們已然完全昇華為真正的戀人，或者說是相濡以沫的family。（在那樣一個極端的年代，熟人和朋友完全可以因為你同志的身份將你付的酒錢扔回你的臉上，滿含鄙夷的輕視你的存在。）所以， 在我看來，他們是失散以久的親人重逢，一旦相聚便不願意再分開。
生活是殘酷的。對於Heath而言，要負擔2個女兒的贍養費；對Jake來說，要忍受老婆的強人態勢和無窮無盡的等待。Once in a while， 對於相愛的人，是綿綿不盡的折磨。那個等待中的11月份終於在Jake的意外被殺中頹然謝幕。
以致不惑的Heath依然木訥地過活，看著女兒長大成人，走進教堂，終究不能忘懷那件襯衫的主人，還有那片寧靜的山谷。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在一個把人粗暴地劃分成三六九等的年代，變得動盪而感人肺腑；一個季節的回憶， 在一個愛人的心裡沉澱成永恆，鮮活得仿若昨天。
明明知道他們在那樣的年代和那樣的地域，註定是悲劇的結局， 明明知道李安的故事往往都是溫柔里殺出一片淚花，我還是在Heath的mumble聲中， 拭去了眼角的淚。讓吉他聲漫過，那個註定的結尾。

Memorable Quotes from
Brokeback Mountain (2005)
Jack Twist: God, 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
Ennis Del Mar: Well, why don't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