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鵝日記——雪地裡的朝聖者

這無疑又是一段《鳥的遷徙》，只是這次的主人公體態不夠輕盈、翅膀不夠強壯，無法自由地翱翔天際，只能一搖一擺地跋涉在冰封千裡的南極大陸。我不知道這樣的電影是怎麼拍攝的，但我想其中的歷程一定要比拍攝尋常的故事片艱難許多。因為一切都要保證最真實的記錄，容不得任何人為的控制因素。它不像動畫片那樣可以進行天馬行空的想像，只是一出自然而然發生的悲喜劇。導演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地注視，儘可能地收集一切素材，然後注以藝術家特有的人文關懷進行精挑細選，剪輯成一段流暢動人的生命之旅。

南極洲有著地球上最嚴酷的生存環境，卻因此更可以顯出其間生命的堅韌和勇氣。為了繁衍後代，它們義無反顧地離開安逸的海洋生活，前往氣候極度惡劣卻環境相對穩定的南方大陸。就像是雪地裡的朝聖者，從四面八方趕往心中的聖地。步履雖然蹣跚，卻一步一個腳印；路途雖然漫長，卻只顧向著地平線前行；風雪雖然刺骨，卻動搖不了那堅定的背影。在孵育出小生命以後，他們還輪流前往大海覓食，盡心呵護兒女的成長。小企鵝說，父母有兩種顏色，黑色的是離去，白色的是回來，而自己只有週身的灰色。當它們逐漸長大，一片混沌的心靈也被錘鍊得黑白分明，它們也開始在來來往往中去履行遠古流傳的使命。它們忙忙碌碌，生生不息。它們無需證明白己的存在，更無需追求什麼意義，只需把舞姿映入海水的蔚藍，用嘶鳴回應遠山的呼喚。也偶爾有離群之悲、喪子之痛，也會遭逢海獅吞噬、猛禽捕食，但生命便是如此，在它們縱身躍出大海的一刻，一切都已經無怨無悔。而只要仍有一絲血脈的延存，就要去兌現那一份不變的承諾。

我們每天匆匆地走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裡，早就忘記了生命的本來意義。從南極企鵝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往來奔走中可以看到，生存原來還可以這樣單純、這樣充實、這樣不屈。想起王爾德的比喻，我們的生命是月亮，只顧和陰影嬉戲，而它們的生命是太陽，處理的是生活本身。不過，欣慰的是我們還是能拍出這樣繁華落盡見真淳的電影。當我們被其中那股執著的力量所觸動的時候，每個人都已向他們心中的聖地更近了一步，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