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評影行]《斷臂山》

斷臂山（Brokeback Mountain ）
導演：李安（Ang Lee）
主演：傑克•格倫哈爾（Jake Gyllenhaal）、希斯•萊吉爾（Heath Ledger）、米歇爾•威廉士（Michelle 威廉斯）、安妮•海瑟薇（Anne Hathaway）

羅伯-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定義了「小說電影」，於是文學以電影特有的敘事手法展現了一輪又一輪的詩化意境。是詩化，還是屍化，我不敢刻意地恭維李安，他並不具備一個文學作者的矯捷，他只是獨獨繼承了東方文化里委婉、細膩以及慢格的舒緩，這也足以讓他受用了。《斷臂山》（brokeback mountain）根據美國作家安妮•普勞克絲（Annie Proulx）的短篇小說改編，正如杜拉斯所形容的電影——「即將看到的遺漏」。
北緯41°至45°的懷俄明州（Wyoming），面前的景色是足以震撼的，如同身處的故鄉新疆，已然如斯挺拔的山蜿蜒的路駿馬群羊。故事便在這舒緩的崇山翠嶺里開始，便在潺潺的溪邊行進，便在漸行漸遠的雲霧裡終結，仍舊是關於「友誼」和「愛」，關於兩個男人之間的友誼，關於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更是關於整個社會意識的錘擊。

人各有性情，樹各有枝葉。
與為無鹽夫，寧作子都妾。
——春江公子（清，袁枚《隨園詩話》）

電影講述了兩個雄性美國農民的故事，在那稱之為「牛仔」，個人認為與其稱之為男人不如說是雄性，因為只有雄性才伴隨著不盡的力量和綿長的忍耐。1963年，風華的牛仔傑克•特維斯特（Jake Gyllenhaal）與恩尼斯•德爾瑪（Heath Ledger）因為拮據的生活走進同一家牧場，不得不在蔥鬱的斷臂山中牧羊。
或許只有那個綿長的夏季讓寂寞的人兒最為懷念，只有蒼翠的山巒潺潺的水溪咆哮的灰熊默默的群羊見證彼此的愛戀。傑克與恩尼斯輪守著群羊，閑暇的時光只能靠營火和酒精，那一夜，如此的唐突，當恩尼斯裹著氈毯進入帳篷；那一刻，兩個牛仔彼此擁吻，暗夜裡夾雜著怦怦的萌動；營火，星點地燃著，彼此依偎在酒精與精液的氣味里，默默地此生。
生活是雄性的博弈，生活同樣意味著妥協，當你不曾主導它，那麼你只有享受它將你無情地強暴。就這樣，輕輕地踱過惆悵的夏季，踱過那個19歲蒙昧與生命的碰撞，傑克與恩尼斯紛紛選擇了回歸家庭，傑克嫁給了妻子家族的牧場，恩尼斯嫁給了妻子生養的女兒。
四年，一張明信片，兩個人無言的邀約。
恩尼斯的家庭在激盪的再次擁吻中土崩瓦解了，兩個牛仔疲於世俗的譏諷，當終於意會多年來不曾輕放彼此時，傑克意外身亡，只剩下傑克珍藏的那件恩尼斯外套與斷臂山地無法散去的雲霧。

同性話題的電影已經不勝枚舉了，從小說本身來說，這是個簡單的故事，卻意味深長，我不喜歡女性筆下的男人之愛。女人筆下的一對男人總是泛著哥德式的浪漫意願、波希米亞式的神秘嚮往，坦白地說，就是庸俗中透著老套的故事，這樣一對一的愛情故事已經在男女愛情小說里寫濫寫爛了，於是套著男性致純的兄弟感情卻成了暢銷版本，《藍宇》亦是如此。女性作家筆端的同志故事在大基調下往往伴隨著宗教或是政治事件，故事的結局與發展總是驚人的相似與雷同。《斷臂山》與《藍宇》在故事格架上基本是一致的，於是也就談不上新意或是創新了，螢幕落下，攥取得永遠是女性觀眾憐憫的淚水。
「我的寶貝，你的十四行詩非常可愛。你那玫瑰葉似的紅唇不僅是生來為了歌唱的，而且是為了接吻的，這真是個奇蹟。你那纖細的金色靈魂行走在詩歌和激情之間，我知道，為阿波羅所鍾愛的雅辛托斯就是在希臘時代的你呀。」著名劇作家王爾德寫給阿弗雷德•道格拉斯的情信，眾所周知，他的這位同性情人是個十足的花花公子，更是令人噁心的感情騙子。電影《王爾德》以無奈和殘酷的現實主義回應了一切關於女性作者筆下同志的偽善，若是多年以後張國榮的傳記電影有幸投拍的話，多數也應該是這個調調，但願女性筆頭的唐唐能有一尊煽情的面孔一副茁壯的腰杆和一對性感的屁股。

反思，《斷臂山》在北美的良性口碑。善意分析一下安妮•普勞克絲的寫作意圖，從歷史上看，懷俄明州（Wyoming）的居民祖先中，德國人﹙25.9%﹚、英國人(15.9%)、愛爾蘭人(13.3%)、美國人(6.5%)、挪威人﹙4.3%﹚，一個以歐洲族裔為主的傳統宗教大州；從地緣上看，懷俄明州、卡羅拉多州等美國西部多數以牧場為主的牛仔，二戰美國各州大兵的集結就特別顯示了這些地區同志高發率，主要仍舊是文化貧瘠……作為美國傳統宗教道德觀根植的地區，作者將故事延伸至此，深見對傳統的挑釁對文化的討巧。
李安是平庸的幸運兒，李安將中庸之道滲透在美國電影的敘事方式上。《喜宴》，讓李安初識同志電影在美國電影淺薄的文化範疇中的作用。坦白地說，在完整閉合的文化氛圍里是絕不會拍出《斷臂山》這樣強裝文化內涵的電影，法國不會。
舒緩的敘事，和足見瑣碎的劇情枝節淡化了電影劇本的單薄與故事性，鏡頭語言運用在長景遠焦與強勢的電影配樂則隱蔽了沉長與拖沓的劇情發展，演員的真摯表演是唯一值得稱道的。換作阿莫多瓦電影裡，往往參雜著顛覆或是陰謀的同性，李安是斷然處理不了的；就是東方式的細膩，類似大島渚《御法度》那種，李安也缺乏積澱的；唯獨這幾年長進的就是善意地理解配樂，將電影配樂極致化。

01. Opening - Gustavo Santaolalla
02. He Was A Friend Of Mine - Willie Nelson
03. Brokeback Mountain 1- Gustavo Santaolalla
04. A Love That Will Never Grow Old - Emmylou 哈里斯
05. King Of The Road - Rufus Wainwright
06. Snow - Gustavo Santaolalla
07. The Devil's Right Hand - 史蒂夫 Earle
08. No One's Gonna Love You Like Me - 瑪莉 McBride
09. Brokeback Mountain 2- Gustavo Santaolalla
10.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 - Teddy 湯普生
11. I Will Never Let You Go - Jackie Green
12. Riding Horses - Gustavo Santaolalla
13. An Angel Went Up In Flames - The Gas Band
14. Its So Easy - Linda Ronstadt
15. Brokeback Mountain 3- Gustavo Santaolalla
16. The Maker Makes - Rufus Wainwright
17. The Wings - Gustavo Santaolalla

藉助南美配樂鬼才Gustavo Santaolalla的簡潔蘊涵，以及威利•納爾遜、愛美蘿．哈里斯、琳達•朗絲黛等人的鄉村音樂，將主題烘托得純粹的寂靜與深邃的遐想。風琴、打擊樂器、吉他、班卓琴是該劇另外的主演，它們的光輝已經不能被畫面掩蓋，總是迴響起吉他與班卓琴，恰似劇中主角的關係，簡單得質樸，令人無限感傷。
我們已經無法重現古非迦太基人、希臘杜倫人、古黑海斯基泰人、北歐諾曼人的平等與寬容，但我們學會沉靜地思考，用人本主義的精神固執地理解所謂的「同志」，藉以公元前385年柏拉圖的話結束本文——「如果有……一支軍隊……由情郎和他們的情人組成……誰會丟下自己的愛人開小差，或是在危險的時刻辜負情人的期望？最最怯懦的人也將成為勇氣十足的英雄，與最勇敢的人一起衝鋒陷陣；愛情將鼓舞著他。」
男人的愛便是力量的化身。（文/暢遊四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