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踏進沒有光的所在」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我知道，引用張愛玲這個被引用到快爛的句子實在很老套，但偶然看了《殺人回憶》這部出人意料的電影，確實給我類似的感覺。因為對其先前毫無所知，所以片子開始後至少有大半個小時我一直不太能確定它的基調定位：究竟意在殘暴（以連續姦殺案做為聳動故事）？譏諷（嘲弄小鎮生活的落後閉塞）？譴責（暴露出當局辦案的無能不力）？還是虛無（呈現第一線員警個人的種種弱點、疲憊與挫折）？

結果，覺得以上選項也許多多少少都有一點，但絕對是虛無佔壓倒性比例。或者可以簡稱它為「韓國鄉下鄙陋無華版的 "Se7en"（再加上些許《燃燒的地圖》式的徒勞荒謬）」？

同樣是被連串醜惡命案籠罩的不見天日，同樣是愈來愈濃重的無力感和壓迫感；"Se7ven" 裡有宗教典故當作喪心病狂兇手的華麗主題，也同時給觀眾某種解釋或了解的依歸，但《殺人回憶》則完全沒有這些機巧裝飾，只有相關人、事、物的粗糙卑瑣細節。起初你可能會輕蔑乃至嫌厭那些鄉下警察的土法煉鋼（不懂保存現場，只憑自由心證就一口咬定嫌犯，不惜以屈打成招、甚至自行製造「證據」的方式羅織無辜對象），就像片子裡那個自願從漢城來協助辦案的蘇警官；但隨著案情持續膠著，死於令人髮指手法下的受害者愈來愈多，一個又一個可能的線索都打成死結，捉拿兇手的行動已經從「將壞人繩之以法」的客觀正義逐漸變成「真恨不得立刻揪出那個王八蛋」的個人恩怨。深陷在惡的漩渦而苦尋不著出路，於是到後來，如此正確冷靜的蘇警官居然會說巴不得把某個極其可疑的人物痛打一頓招供了事，，甚至失去理智拔槍相向，而你居然也不是不能體會甚至同意那種焦灼躁鬱的衝動。更令人氣悶——但也更為真實——的是，這一連串案子始終未破，情節沒有解決的出口，情緒也沒有宣洩的出口，一如片中永遠連綿不停的陰雨灰霾和昏黑夜色（又一個和 "Se7en" 的共同點）。片子到了最後，終於有看似敞亮開闊的大晴天，然而 "Se7en" 的陽光照見的是令人無法逼視的慘酷收場，《殺人記憶》的陽光則回映事隔十七年的陰影，懸疑的解答再度近在咫尺卻失之交臂地掠過，留下一個苦澀空洞的、沒有結局的結局。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