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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瞎

2006-06-12 20:20:48

掙不出那一片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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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掙扎是沉靜的,無聲的,她外表漠然,少言寡語,內心的聲音化為強烈的樂音在一個又一個時刻轟然響起
   她要掙脫的是什麼呢?光芒四射的丈夫的陰影?不知何時喪失的獨立?失去親人的劇痛所帶來的空無?也許她自己也不甚清楚,她只是迫不及待地要清除記憶,消滅過去,她說:「我不要友誼和愛情,那是陷阱。」她甚至迫不及待的要在那個晚上把自己交出去,似乎想以次做個告別。然而告別是不容易的,第二天清晨,她匆匆地離去,痛苦地無法自持,下意識地用手勒著牆壁。她的過去是什麼樣的,到底是從前太幸福以致於無力承受回憶幸福的痛苦,還是,還是,發現從前只是為丈夫,為女兒而活,從今而後,要為自己而活?
   她坐在那個人的對面,聯繫搬家事宜,她說:「等等,用我未嫁時的姓。」說著,她的嘴角露出一絲不經意的輕笑。然而,那不是那麼容易的,她到底還是留下了那盞藍色水晶燈,到底還是保留了過去的痕跡。她做不到完全與過去一刀兩斷。依附是幸福的,獨立是痛苦的,依附是麻木的,獨立是清醒的,依附是容易的,獨立是艱難的,依附是藍色的,獨立呢,未知,未知,她只知道掙扎。
   睡在躺椅上,強烈的樂音來了,還有那黑幕,深夜無助地坐在寒冷的樓梯上,強烈的樂音來了,還有那黑幕,種種色色的過去,無從明言的過去,化為內心強烈的樂音,喚醒著她,扯疼了她,或者,反過來說也一樣,她同過去掙扎,也同自己掙扎。
   暢遊在藍色的泳池裡,她撐起檯子,那強烈的無從抗拒的樂音又來了,她無力地躺倒在一片藍里……
   露絲出現了,這個「永不能單獨過一夜」的女人,和她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問露絲:「你為什麼幹這個?」「因為我喜歡,其實人人都喜歡這樣。」露絲是無所顧忌的,是獨立的,雖然獨立的方式是極端的,但,是獨立的,那麼她所要掙扎而求之的獨立又在哪裡呢?
男人。還是男人,當然這會是個不一樣的男人。他仰視而不是俯視她,他要「他們的」音樂,而不是「他」的音樂,他們在一起作曲,合作默契,「鋼琴,提琴,要是用笛子,用笛子吧。」「笛子,由此開始吧。」為什麼對那笛子情有獨鍾呢?
   第一次沉醉地聽那笛子,她閉著眼睛坐在長凳上,遠處佝僂的老婦費力地把汽水瓶扔進垃圾車裡,她曾看到那吹笛人趴在地上,她上前探問,他卻說:「你一定要堅持你自己。」那男人來找她時,她突然凝視著窗外,吹笛人下了車,又開始吹笛,「聽到他吹的是什麼嗎?」「那是……」男人猛的回過頭,一臉欣喜,她不等他說完就簡潔地煞住:「是的。」是什麼?是她創作的曲子?是他創作的曲子?無從得知。總之,笛子是特出的,在強大的交響樂音之下,清脆的笛聲總如抽絲剝繭般逸出……
    情人出現了,丈夫的情人。一個爽朗幹練的女子,和她氣質迥異,情人說:「他說任何人都可以依賴你。」原來是這樣,她是為他那強大的丈夫所依賴的,可這難道就是女人被人依賴的宿命的方式嗎?站在男人的陰影里,默默地奉獻,默默地支持,全心全意地投入,以致於要在失去時拼命地同虛無掙扎,混不知掙扎後是不是更是虛無。於是男人有了依賴,那麼女人呢?愛情?幸福?可他分明愛的是另一個,那麼愛情和幸福豈不都成了諷刺?依賴,她不要依賴,也不要被依賴,她要自己作曲,自己選擇,她不要像她的母親,只能在垂垂老欹時,看著電視裡的蹦級,高空走險,看著別人的表演,來感受不知打了多少折扣的挑戰的樂趣與刺激。她要自己行動,她……
   拿起了話筒:「我不來了,我要我們自己的音樂,強烈的,你的,或我的,要大家都知道。」
「你是對的。」
「你還愛我嗎?」
「我愛你。」
「你一個人嗎」
「我當然是一個人。」
「我要到你那裡去。」
她站起身來清理東西,背對著鏡頭。藍色的水晶燈緩緩升起,鋪滿了整個畫面。哐的一聲,她遠離了那盞燈。
於是做愛。新生是不是由此開始了呢?看到的,只是她的滿臉淚痕。漠然的面孔,說不清,是絕望還是茫然。
「娜拉走後怎樣?」就算有 了錢又怎樣?怎樣才能不依賴,怎樣才能不被人依賴?怎樣才能獨立?怎樣,怎樣,沒有答案,她的臉上只寫著:
   掙不出,那一片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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