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

一個禮拜，看完這部影片整整一個禮拜，不敢寫一個字，無從下筆。看了一些影評才知道，原來大名鼎鼎的拉爾斯·馮·特里厄的作品，這才決定塗鴉點什麼。
對於拉爾斯·馮·特里厄，唯一看過也是最出名的便是「良心三部曲」之一的《黑暗中的舞者》。《狗鎮》是我看的第二部，於是對這位導演的風格也算有了點了解，對於是否Dogma95原則或者Dogma95原則是否就是電影的最高旨意或出路暫且不作評價，兩部片子的共同點在於對於人性的深入剖析與刻畫，也在於表現手法的獨樹一幟，觀眾只有從前半部的昏昏欲睡中耐著性子挺過來，才能從後半部的慢條斯理中領略什麼是胸口像堵住了似的壓迫與抑鬱。《黑暗中的舞者》紀錄片的拍攝手法讓人覺得真實，而《狗鎮》另闢蹊徑，竟拍成七幕舞台劇，似戲非戲的場景恍若一場夢，虛幻而不空洞，很難想像若真是舞台劇，看完後是否還有勇氣和力量離開劇場。很多時候，我不能確定所謂的大師是不是真的有過人之處，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大師必有表現自己獨一無二思想的印記，無論這個印記被擁躉者奉為金科玉律，還是招致反對者的口誅筆伐。
無意再將兩部片子放在一起比較，卻更感到導演的殘酷無可復加、難以名狀。
《黑暗中的舞者》講述的是人性之美好，塞爾瑪集中了積極、樂觀、堅韌、剛毅、執著、善良、守信、自我犧牲及母愛的光輝等人性的優點，然而她越是美好，就越讓人心痛，愛她的人幫不了她，只有聽從她的內心，讓她帶著希望快樂的死去，為何真善美不能長久不能得到應有的幸福？
《狗鎮》則揭露人性之醜惡，看似勤懇善良、與世無爭的狗鎮居民，卻因為一個外人的涉足而暴露出另一番魔鬼面孔，他們現實、自私、偽善、貪婪，做出誘騙、恐嚇威脅、恃強凌弱等一系列卑劣行徑，隨著獸性的完全釋放一覽無遺，Grace在狗鎮拯救人性的試驗徹底失敗，而觀看影片的我們也開始懷疑世間真善美的存在。
Grace自視甚高而悲天憫人，她同情別人的弱點，原諒別人的過失，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置於高人一等的位置，把自己當成救世主，這就是她父親所說的「傲慢」。而經過一系列的變故，她終於意識到，她之前所信奉的是錯誤的，正是她的同情和寬恕縱容了他們，而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否則就與狗無異。終於，她得到了她父親的權力，並用此權力實施懲罰，她認為只有將他們剷除才能拯救人類，才能把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與Grace從仁慈的救世主變成替天行道的審判者不同，Tom這個角色的設置更耐人尋味。一直以來活在自己所想像的哲學世界裡的Tom，把Grace看作向村民們宣傳道德的絕佳實例，卻開始懷疑自己，漸漸發覺自己的本質，為了捍衛自己的形象決定犧牲Grace，並做出曾經令自己不齒的行為。原來所謂的愛情、所謂的仁義道德竟是如此不堪一擊！世界上披著衛道士外衣掩蓋偽君子內心的人太多太多，這些僅僅處於理論階段的道德家、哲學家比起萬夫所指的真小人來，更讓人心寒。可以說，在Tom身上，導演傾注了對於他們這類人的不屑和批判，同時也無情的嘲弄和諷刺了那些所謂信仰的膜拜者實際信仰的褻瀆者。
影片的最後，Grace與父親充滿犀利的激辯，正是導演拍片的目的所在。自己的道德標準是否應該強加於人？我們拿什麼衡量一個人的善惡？又拿什麼評判一個人的善惡？人生隨時都面臨著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的抉擇，捫心自問，面對人性的考驗，我們的道德標準是否與對待他人時一樣？如果我們自己過不了關，是否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原諒？
懲罰還是寬恕？毀滅還是改造？這是個問題。如果害怕與後悔是人的天性，那麼是不是能構成給予贖罪機會的理由？拋下這樣的難題，恐怕誰也無法回答。即便僭越到了法律範疇，也並非由不得選擇。還記得《東京審判》的最後，在戰犯的判罰問題上各國無法達成共識只能投票決定，梅汝璈慷慨激昂的陳詞仍然無法打動其中的五位法官，信仰與觀念的不同造成完全不同的結果，無力改變，也無須改變，這就是現實。
「到底是她離開了狗鎮，還是狗鎮離開了她和這個世界？」旁白如是問，卻沒有回答。
到底是她改變了狗鎮，還是狗鎮改變了她？我如是問。或許都是。未來的Grace會如何使用她的權力不得而知，眼淚流盡了，折磨受夠了，狗鎮被毀了，從前的那個Grace再也回不來了。
只是這世上有太多的狗鎮，有太多連狗都不如的人心，身處其中的我們又當如何？
那句話如何說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原來如此。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