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忘卻的黑暗

   憑藉《怪物》，韓國導演奉俊昊今年獲得了票房和獎項的雙豐收，我也對這位導演格外留意了些，最近看了《殺人回憶》，這一被某雜誌評為韓國佳片百部之首的影片，看後感覺確實不錯，是一部通過犯罪領域展現人物道德焦慮，命運無常的佳作。
    從劇情到氣氛，這部電影都有很濃重的黑色電影的味道，影片的背景是一起罪案，而且是一起變態殺手的連環姦殺案這樣非常黑色的，又特別可以揭示人類心理陰暗面的案件。另外，片中的警察不是那種特別臉譜化的正義化身的形象，也有行刑逼供這樣黑色的內幕，特別在漢城來的Tae-yoon身上展現了人物心理的複雜而陰暗的一面。至於片中的氣氛上，一直有些凝重，又經常有雨夜的黑暗和罪惡的渲染，就更加突出一種黑暗的指向了。
    自從弗洛伊德以來，大家就再也不羞於從性的角度來分析和展示人類的內心，在影視作品中，與性有關的犯罪，再結合往往帶有雙重性格的罪犯也是常用的驚悚要素。在本片中，一直到最後，都沒有一個官方認可的確切的兇手，片中的那位神秘的連環殺手就這樣在草叢與樹林間出沒，奪去一個個女人的生命。同時，他與警方玩著智力遊戲，折磨著調查本案的Doo-man和Tae-yoon的心理，這樣的折磨一直到片末，Doo-man已經生出白髮，還一直不能忘懷這起神秘的案件。
    我想，最不能忘懷這其案件的恐怕更應該是Tae-yoon，無疑，這是一位充滿幹勁，又頗有野心的青年警員。影片的最初，他顯得理智，冷靜，與莽撞的Doo-man顯得對比鮮明而又相得益彰，儼然一對最佳拍檔。但是，畢竟，他接觸的是一個殘忍的罪犯進行的殘忍的罪行，一方面，他要更深入的了解案件，甚至更深入的進入罪犯的內心和角色揣摩罪犯的心理；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太過深入，因為太過深入便成了「陷入」，陷入一種黑色的心理下不能自拔。在美國電影《8毫米》中，尼古拉斯．凱奇出演的私家偵探正是在調查一件案件時進入一個黑色的罪惡世界裡不能自拔，幾乎崩潰，陷入深深的噩夢。Tae-yoon也有這樣的表現，他起初以理性的態度辦案，糾正同事的一次次錯誤，同時一步步趨近罪犯，但是，當一次次努力都宣告失敗，一個個無辜的女人在這期間命喪黃泉時，他的精神愈加無法承受，特別在一個他認為就是罪犯的疑犯被逮捕後。他陷入了一種道德的焦慮，一方面，他作為一個警察要憑證據斷案，一方面，他再也無法承受下一個女人的遇害。終於，當又一個女人遇害，而且是他曾經接觸過的少女時，他的精神崩潰了，他歇斯底裡的糾出被監控的疑犯暴打，他此時已經不是那個曾經冷靜而溫和的警官，他成了一個陷入黑暗的情緒不能自拔的受害者，是的，此刻他也成了罪犯的受害者，一種心靈的受害者。Tae-yoon歇斯底里那段拍的非常精彩，在暴打了疑犯後他把疑犯扔到隧道口前的鐵軌上，狠狠的說「如果我殺了你，沒人會在意。」而此時畫面上他們正對隧道口，隧道口盡頭是無盡的黑暗，在我看來，隧道就像徵著一股黑暗的磁場，而日漸在一起黑暗的案件中迷失的Tae-yoon已經愈加畢竟徹底的黑暗。而最終他寄望的美國來的檢驗證明卻證明的是他眼中的罪人無罪，此時的他已經絕望的麻木，眼見著疑犯走入黑黑的隧道，他絕望的開槍，卻改變不了向黑暗投降的命運。
    而承受這樣的折磨的不光是Tae-yoon而已，表面顯得隨意而顯得是個樂天派的Doo-man何嘗不是如此，特別當在後面希望去那曾經被他當作疑犯暴打的弱智男那裡尋求線索時，結局卻是在黑夜裡，眼睜睜的見他被火車撞死，交織著不甘、內疚，他看著疑犯的照片沉重的呼吸。還有片中一直只有在揍人時才顯得突出的Doo-man的同事，他起初顯得是一個頭腦簡單，對待犯人粗暴的那種黑色電影中常見的暴警形象。而值得注意的是當他對疑犯施暴時，無論是Doo-man和Tae-yoon在旁都顯得很冷淡，並沒有明顯的勸阻。這裡似乎是在暗示著暴力在警界的普遍，暗示著一個用來壓制黑暗的機構卻有著黑暗的一面，而在這樣的環境中，Doo-man的那位同事也不斷陷入簡單化，暴力化的不斷的惡性循環，終於在一次受到處分後無力承擔壓力以暴方式的發洩來逃避現實，而這樣自毀式的發洩也往往是這類在黑暗中不能自拔的人物的結局，所以，他最終面對的是截肢的命運，在手術台上的那一刻，這個報警顯得那樣的可憐而悲哀。
    在片中一直沒有一個明確指向的罪犯則像徵著一種黑暗背後的隱秘所在，他選在雨夜這樣的固定時間作案，而作案手法基本相同，卻一次又一次的更加暴虐。而另一方面，他又會在作案時選擇點播一首情歌，彷彿要營造他心中的死亡美學氛圍。這是一個明顯的具有分裂人格的人，當最後一切懷疑所指的疑犯出現時，他顯得那麼符合這個特徵。他長的眉清目秀，顯得很柔弱，往往很多暴虐的事情都由看似柔弱的不起眼的人所為，而他在面對審訊時，他顯得沉穩卻透出一股隱隱的邪氣，而面對追問他也會突然歇斯底裡的咆哮，看過很多類似的雙重人格疑犯受審的影片的觀眾對這樣的場面應該不會陌生。儘管這個人物在本片後期出場，但是我認為扮演該角色的演員演繹的還是十分出色的，在審訊時那中表情和眼神頗有那種分裂人格的氣質。
    在本片的最後，老去的Doo-man來到曾經發現受害者屍體的地方，或許他也在回想在久遠的這起案件中他發現的一具具屍體，而他或許也沒有意識到因為一次巧合，他的妻子逃過一劫。本片最後沒有那種懲惡揚善的暢快感，相反最後留下一個有些陰鬱的結尾，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是本片的成功之處，使其超越了一般的犯罪片，以一件罪案的偵破過程中人物的心理揭示了更多值得觀者回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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