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郵(135)
2007-01-15 15:28:56
狗呢?
在成堆的屍體面前,湯姆,這小鎮中的最後一個活口,他嘶啞的求饒聲如同奄奄一息的流浪狗死前的呻吟,飄浮在鎮的四週,但無力改變自己的命運,五秒鐘之後,蕾莉斯在他身後扣動了板機,「呯」的一聲槍響,讓這個昨天還喧鬧著的狗鎮,徹底安靜了下來………
常規邏輯中,一部電影的片尾總會藏著一場勝利,它包含著邪惡者全數毀滅,善良者重獲自由,老者從容的微笑,孩童天真的笑容………但《狗鎮》卻很不聽話,它偏偏給善良者的是死亡,給掠奪者的卻是全勝,讓所有導演都不忍下手的孩子全數慘死在黑衣人的槍口下,也許在結尾上還嫌這一切邪惡味不足,拉斯·馮特利爾動用了蕾莉斯,這樣一個女人的殘忍來為本片劃上恐怖的句號。
如果你認為這就是《狗鎮》,那麼導演拉斯·馮特利爾無疑是用智慧狠狠的閃了斷章取義者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槍口是世界上最神秘的洞口,它的魔力能讓一貧如洗的流氓在銀行中馬上變成富翁,也能讓一個弱智瞬間實現方圓50米內的絕對獨裁。但狗鎮裡沒有流氓和弱智,只有一片風平浪靜的生活和一群的循規蹈矩的鎮民,他們的生活詞典里沒有進攻或者防守,像一群忠誠而故步自封的看家狗,這看來根本無須重墨的小鎮本該安躺於歷史當中安然睡去,誰知一個女人的到來卻如針尖般插進了他們的肌肉。
狗迎接陌生人的方式永遠是用吼叫來反抗,良種狗用吼叫是為了捍衛主人在這裡的特權,劣種狗用吼叫只是為了鎮守自己在這裡的熟悉。《狗鎮》沒有狗叫,甚至沒有給過狗一個像樣的特寫,但這裡卻有著一群和狗同樣拒絕陌生的非議聲,這種聲音是一種靜如死寂的沉默,無論陌生人蕾莉斯眼中透射出多少的落魄與恐慌感,都會被他們瞬間屏閉,用無聲的抗議將她轟走,直到一個另類出現。
呯!湯姆後腦勺一陣溫熱,他成為這個小鎮最後喪命的人。但四個月之前,他第一個站出來挽留的,卻正是背後的兇手蕾莉斯。]
十七聲鐘響,將蕾莉斯從地獄拉回到天堂,湯姆用雄辯和說服讓鎮裡全票通過蕾莉斯留守狗鎮,劇本這時約定俗成的給了他們心照不暄的愛情,當眼看《狗鎮》就快變成一部標準的懷舊版感情片時,「狗」叫了!
一個女人的美如果僅僅只能喚醒愛情,那她的美遠不夠極致,蕾麗斯的美喚醒了同情,喚醒了愛情,更喚醒了災情。懦弱的菜農,膽小的卡車司機,還有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質樸鄰居心底那從未敢觸摸過的邪惡感,在她善良而顫弱的身體前全面甦醒,性侵犯,這看起來最為合法的犯罪,在他身上如車輪般反覆壓過,當掙扎與法律被身驅與恐嚇徹底鎮壓之後,她唯一要做的,只能是躺在地板、卡車、大床上忍受鎮上所有男人的折磨,除了湯姆。
同情是異性間最幼稚的謊話,對女人而言,男人的右手就是謊話的源頭,頭一秒鐘,他摸著你臉頰拍拍塵土以示同情,第二秒就會滑向你的胸部捏你乳頭讓你同情他的性慾。《狗鎮》中長著無數隻這樣的右手,他們只是用微笑這低廉的本錢,就換回了一場邪惡的滿足,本能和蕾麗斯的恐慌讓一次次荒淫從合法變成習慣,一群此前毫無鬥志的男人們在女人的身體上瘋狂競賽,將人間悲劇變成了人人參與的共產主義。
從天堂到地獄,從善良到邪惡,從懦弱與強健,令男人從一個極端滑向另一個極端的,並非飛機、鈔票又或者壯陽丸,而是一個陌生女人的美麗再加上一點點弱小,就能像十月革命、文藝復興般輕鬆顛覆了一座城鎮的苦心積澱幾百年的人性。「人之初,性本善」,在狗鎮裡,這句話中的善良顯得太過蒼促和經不起推敲,或者,它本身就只是一個為之後邪惡所預備的道具。
感謝手槍,終於讓這個城市恢復了原有的善良與弱小。當蕾麗絲的黑幫父親尋覓而來,狗鎮裡的所有人淪為喪家之犬,被點燃的一幢幢房子照亮了一張張惶恐的臉,呯呯射出的子彈,沒有放過一個身體,直到全鎮只剩下湯姆一個活口,蕾麗斯才終於阻止了這場屠戳。
湯姆並非性無能,但他卻是鎮上唯一沒有和蕾麗絲做愛的人,從一開始的力排眾異留下蕾麗絲,再到對強姦視而不見的軟弱,另一種極端拆穿了他所有勇敢的假像,更諷刺的是,他留下蕾麗下那唯一的勇敢,卻成為了打開狗鎮罪惡之門的鑰匙,幫兇,這個將湯姆釘上十字架的罪行,讓他的內心分裂陪蕾麗絲的精神分裂一起,形成一束沉重的傷悲,穿棱《狗鎮》的每一個角落。
作為回報湯姆那曾經付出的愛,她推開父親手下的槍枝用親手射向他的子彈,代替了自己最後的親吻,只是湯姆倒下後,她也「死」了。
劇場的效果,戶與戶間僅靠橫線區隔,卻沒有一塊檔板的城鎮生活創意佈景,讓《狗鎮》中人性的裂變盡數裸露在陽光之下,將人性滅絕後對犯罪的漠視表達到極致,章節式的敘式手法,厚重的旁白配音,讓人不由得期待著拉斯·馮特利爾《暗夜變奏曲》的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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