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慾·九首歌
1.在南極茫茫雪原的上空,一架紅色的螺旋槳飛機緩緩地飛著。在廣袤荒涼的南極雪野上,這架小小的飛機顯得那樣孤獨。Matt說:「我一想到麗莎,完全不會想到衣服,也不會想她來自何方、說過什麼話。我只想著她的體香和氣息,還有她和我的肌膚之親。」
這是電影《9 songs》的開頭。Matt說的話是畫外音,然後就是聲畫對位,幾十秒的做愛鏡頭,糾纏在一起的身體,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這是這部電影的基調,關於慾望,關於肉體和靈魂,關於親密關係。
2.這是一部簡單的電影,也是一部樸素的電影,沒那麼多複雜的情節,也沒有那麼深刻的內涵或是意義。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把它當作是一部現代派的電影;如果你願意,甚至也可以把它看是一部毛片兒。
兩個人不知道怎樣相遇,只見到他們做愛、吃飯、吸毒、聽搖滾音樂會、走來走去。而各種時間、地點、姿勢不同的做愛,幾乎佔據了這電影的一半。
3.那是Matt的回憶,在南極那樣一個冰雪覆蓋了千萬年的大陸。
Matt的記憶肯定不會只有這麼一點,但為什麼Matt只會想到他跟麗莎的肌膚之親?因為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孤立的冰雪大陸,人失去了時間和方向感,會感到倍加孤獨。
在那樣一個孤獨、單調、冰冷、堅硬的環境裡,人會尋求一些溫暖,一些柔軟,而對於床笫之歡、肌膚之親的回憶,正好提供了人所需要的這些東西。
4.人是孤獨的,生而孤獨,這是人類無法擺脫的宿命。Matt說:「在一個五千人的屋子裡,我依然感到孤獨。」
那個五千人的屋子,是搖滾音樂會的現場。搖滾,是喧鬧的,是刺激的,也是宣洩的。我能想像得出,在那樣的歌聲和氛圍里能夠感到孤獨的人,他的內心是怎樣的孤獨。
人們常常把寂寞等同於孤獨,實際上,寂寞是可以消失的,而孤獨卻深刻在人的心底,無法擺脫。
5.柏拉圖曾經講過一個故事:世界上本來沒有現在這樣的人類,在神祇和動物之間,只有一種叫做「人」的半神,他們有兩個頭、四隻手和四隻腳,力量其大無比,足以與諸神抗衡。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看著人的群體一天天壯大起來,深感恐懼,害怕他們取代自己的位置。於是,宙斯從奧林匹斯山上降下雷霆,把人劈成兩半兒,成了現在的樣子。於是,產生了孤獨。感到孤獨的人類在大地上游蕩,尋找自己的另一半兒,一旦找到,就迫不及待地擁抱在一起,希望重新合二為一,重新找回他們失去的力量。於是,產生了慾望;於是,產生了愛情。
可是,孤獨那麼強大,成了人的宿命。愛情,是的,就連愛情也抹不去孤獨在人心上刻下的痕跡。
6.人之所患,在於有身,及人無身,何患之有?然而,人不可能擺脫他的肉體,除非死去。
肉體活著,慾望就會存在,即便是心死。在Matt和麗莎的關係中,看不到生離死別、感天動地的愛情,只有慾望,幾乎是無休止的慾望。肉體的親密代替不了心靈的疏離,所以當麗莎最終決絕地離去,你看不到眼淚,看不到哭泣,甚至看不到太多的傷感。
性,有的時候,真的只是一杯水。而人,有的時候,的確會屈服於自己慾望的濫觴。雖然慾望沒什麼不好,只是我們身體的本能,但是氾濫的慾望會迷失了人的本性。
7.《9 songs》裡穿插了九首歌,搖滾,是這部電影的重要組成部份,雖然它們跟情節沒什麼關係,但是跟電影的情緒有關。當電影結尾,搖滾音樂會散場,人們紛紛離去的時候,那些模糊的背影,那種搖晃的感覺,讓人感到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存在著那麼多的不確定性,是那麼的不可靠。其實生活本身已經無數次地向我們示範過它的不確定性,但是我們還是想抓住些什麼,譬如愛情。
8.郝舫曾說,搖滾是「傷花怒放」。的確,在我看來,搖滾是會喜歡一輩子的音樂。它不僅僅是音樂,還是一種宣洩,是一種情緒,是一種生存方式,是心靈的無數次震撼,是一種不死的精神。
搖滾,曾經被不同的意識形態打壓。冷戰時期,美國人說搖滾是共產主義弄出來禍害西方青少年的毒藥,而共產主義者說搖滾是西方資產階級製造出來瓦解共產青少年的工具。但是,搖滾堅強地活了下來,不僅沒有被消滅,而且常青。
這是一點題外。
9.Matt和麗莎的故事,其實是我們每個人的故事。慾望和孤獨,結合和分別,親密和疏離,還有模糊和焦慮。現代人的那些毛病,早已經不分國界、不分人種、不分鐘族,四海一家了。
只要我們活著,只要我們的肉體存在,只要我們還能夠感知,誰又能擺脫力比多呢?得謝謝弗洛伊德。
所以,台灣人把這部電影的名字翻譯成《情慾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