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需要巴別塔

我一直認為，偉大英明正確的上帝擾亂人類的口音，讓他們「從那裡分散在全地上」，乃是一件無比有遠見的事情。自此以後，人類產生了各種不同的想法，也不再容易被某一個愚蠢但有煽動性的念頭集體忽悠得熱血沸騰，某一種口號、精神或者價值觀念也不那麼容易傳遍全球。
上帝愛世人，但他一定也發現人類是一種愚蠢自大、從不謙卑、相當討厭的生物，所以他時常發起狠威脅要幹掉人類。而人類要齊心協力幹一件蠢事的時候，就會顯現出無比的破壞力，創世紀第11章，人類剛從大洪水的懲罰中復甦不久，居然就開始自以為是地要造一座通天塔來「傳揚我們的名」，搞得上帝相當不爽，乾脆把人類語言搞亂了事。
事實證明上帝就是上帝，這樣用語言的方式來劃分圈子，比地域還有效，看看上海的服務員對外地口音的不屑就知道了。儘管如此，即使語言不通多有不便，但它也使得人類世界更加多元化，不至於被一種價值觀搞得神魂顛倒。
說回這部電影，我不喜歡它，因為它是那種典型的好萊塢式人性片，直白一點說就是那種戴著強勢文化有色眼鏡看世界的片子。我不明白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怎麼越來越國際化越來越好萊塢，越來越像一個天真而自負的美國佬，開始故作冷靜思考狀，單單一個《21Grams》就令我大倒胃口，居然還來第二波。毫無疑問，這又是一部小題大做的電影，不過是一個簡單的誤傷事件，就可以用所謂的六度分割生拉硬拽關聯到各種衝突與隔閡，以致於要起這樣一個聳人聽聞的片名來質疑上帝。
放大擰掉公雞腦袋的墨西哥人和他的左輪槍，放大摩洛哥的偏僻鄉村與簡單粗暴，放大輕狂的日本女孩，即使在這部電影裡我們可以看到那麼一點點反省的味道，但那實在弱的可憐，更多時候，它只是在表現隔閡，卻把責任丟給了上帝。
之所以有隔閡和衝突，並不在於語言和文化的多樣性，更加不在於彼此交流理解的難度，只在於態度。美國人一向對他人的文化與歷史缺乏謙讓和尊重，這在他們的所謂人性電影裡屢見不鮮，今年的例子還有《United 93》。事實上，全球村並非一個美好的概念，我們的世界需要多元，需要各種價值觀，需要不同的生活方式，這樣的世界才更有趣也更有生機。把世界推平，絕不應該是人類的目標，四海一心的世界才是可怖的。
巴別塔不會被建成，我們也不需要巴別塔，我們需要的只是寬容與包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