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dot(精美的屍體)
2007-02-28 22:27:50
論《通天塔》的倒掉
07年2月25日,萬眾矚目的第79屆奧斯卡頒獎典禮終於熱熱鬧鬧、沸沸揚揚、轟轟烈烈地落下了帷幕。此前獲七項提名,倍受業界關注的參賽影片《通天塔》(the Babel)卻僅摘得一個安慰性質的「最佳電影配樂獎」,未能贏得一個轟轟烈烈的結局。
我在《通天塔》倒塌之際撰寫本文,難避「落井下石」之嫌,然而卻絕非「馬後炮」之舉。因為早在該片獲金球獎提名之前,我就不遺餘力地對該片進行冷嘲熱諷。隨著《通天塔》捧得金球獎並獲奧斯卡七項提名,部份媒體、影評人和影迷各懷鬼胎,用歇斯底裡的熱捧將這座「豆腐渣工程」通上天。而我不得不頂著來自周圍朋友質疑我電影品味的壓力,一如既往地像祥林嫂那樣,對每個看過此片或計劃看此片的人抱怨——「我真傻,單知道評金球獎的時候,《通天塔》要混一遭。我不知道奧斯卡它也來……」如今,我終於可以放下包袱,在與有識之士彈冠相慶之餘,和各位一起針砭這部莫名奇妙的電影。
一切都要從片名開始談起——the Babel,直譯為「巴別塔」,典出自《聖經》舊約全書中的《創世紀》。大洪水過後,諾亞的後人來到一個叫西納的地方居住,心血來潮地想建一座高可通天的寶塔,以紀念人類在地球上創下的豐功偉績。上帝得知後,震怒之餘攪亂了他們的語言。人類由於溝通的障礙,陷入週而復始的紛爭,這項偉大的工程也就此停工了。人們同時又覺得再也沒必要生活在一起,於是就分道揚鑣,分散到世界的各個角落,分別成為我們七大洲的祖先。這個故事對西方世界的人來說可謂家喻戶曉。人類元初的不可調和的文化衝突或虛妄的終極使命——「巴別塔」也成了這些複雜寓意的代名詞,見諸於各類文學作品或學術論文中。
「拉大旗,做虎皮」——《通天塔》的導演阿加多·岡薩雷斯·伊納里多顯然深諳此道。主題方面,用the Babel作標題,無非是想先聲「唬」人,借用具有深意的典故來填充空洞無物的影片。故事分別發生在不同的國度(摩洛哥、墨西哥和日本)。片中角色分別操不同語言(美語、阿拉伯語、西班牙語、日語甚至啞語)——這樣的佈局從一開始就在暗示觀眾本片緊扣巴別塔神話的主題。然而,我們卻很難在這樣的設定背後看到「巴別塔」式的情節——布拉德皮特扮演的美國人為救助遭受槍擊的妻子在摩洛哥和當地人發生爭執;墨西哥小子因為和美國警察發生衝突而駕車逃竄——唯有這兩段主線情節能和巴別塔的象徵意義扯上關係。我們見到更多的是與此無關的同一文化和語言環境裡的人與人之間的矛盾——美國夫婦之間的感情問題;摩洛哥父親與孩子的交流的缺失;日本父親與女兒之間的隔閡;聾啞女孩與花花世界之間交流的障礙……導演在偷換概念之餘也試圖在影片中灑些契合主題的曖昧的香水。(如美國政府誤以為槍擊事件和恐怖份子有關的橋段)然而,其貧乏的才能和最初的不良動機致使他始終無法掩蓋該片故弄玄虛的屍臭。情節方面,《通天塔》結構散亂。主線情節支離破碎,剪接無序是有目共睹的。為了更充分地迷惑觀眾,導演置入了副線情節的攪屎棍——日本啞女的故事似乎增加了故事的維度,卻與主線或主題毫無聯繫,沒有互動、沒有因果、沒有比較、沒有並列,除了那把步槍。如果這也能當回事,片名索性叫《尋槍》得了。
無論從何種意義上說,導演不踏踏實實地立足於電影本身,脫離畫面強行灌輸先入為主的概念,這對觀眾是極不公平的。用聖經書頁取代膠片來說教,對電影藝術也是不公平的。如果這種伎倆一再得逞,勢必誘導我萌發躍躍欲試的邪念——一對戀愛中的年輕男女,女孩一直認為男孩膽小懦弱。在一次阻止街頭流氓鬥毆的事件中,男孩終於有機會表現出自己勇敢的一面。然而,他卻因防衛過當被判入獄半年。出獄後,男孩發現女孩已經拋棄他,遠嫁異國了——如果我給這麼一部裝腔作勢的「青春片」起一個源自東方神話故事的名字《奔月》,是不是也挺像那麼回事了?
好在奧斯卡對《通天塔》的評定斷了我的念想。出於對大眾輿論和金球獎後票房市場的考慮,奧斯卡給予該片七項提名是可以理解的。但這是底線(褲),評審委員會顯然不會為了這部矯揉造作的片子解下自己「學院獎」的貞操帶。更何況,每年的最佳電影和最佳外語片都會在全球的關注下互相較勁。今年的最佳外語片《他人的生活》曾囊括了有「德國奧斯卡」之稱的金蘿拉獎七項大獎。此番加冕可謂實至名歸。要對抗這種霸王龍級的純文藝片,只有金剛級的作品才能保住美國人的顏面。如果讓《通天塔》上位,無疑是螳臂擋車,落得個自取其辱。所以,讓商業味更濃的《無間行者》出頭也在情理之中。
《通天塔》的倒掉不僅是關係到該片自身和奧斯卡獎的事件,此前部份媒體與業內人士居心叵測的過高評價和「南郭」觀眾們的聒噪附和是發人深省的。所幸在這出現實版《皇帝的新裝》里,小金人扮演了那個說實話的小男孩,並一舉推倒了通天塔。若不然,《通天塔》鐵定會成為奧斯卡的恥辱柱。
誠然,我撰寫此文時,也和阿加多·岡薩雷斯·伊納里多一樣虛張聲勢,借用了魯迅先生《論雷峰塔的倒掉》作標題為自己撐門面。那麼請容我無恥到底,盜用該文的末句作為本文的結尾,也以此表達我對《通天塔》倒塌事件的態度。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