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了果的大叔何必開花

生活簡單的男人，每天在陽光下養護他心愛的綠色觀葉盆栽，喝牛奶，看著古老的歌舞片，一個人在空蕩的電影院裡傻笑。工作時會戴好一頂絨線帽子，因為「感冒了可不好」。
 
鬍子拉碴。從來不注意形象，維持著不注目的邋遢。言語拙劣，努力想把話表達清楚地時候，會斜斜抬起下巴，尋找措辭間緩緩顫動。拿掉墨鏡的不得不跟人對視時，眼神就像一個孩子。即使在跟最熟悉的上司（我想這關係是的，雖然這個上司真TNND不是個好東西）討論自己的錢，也一直怯生生而靦腆。
 
只有一件事可以讓他變得凌厲、果決、狠辣。

「星期二你有空嗎？」

「是的，我有空。」

穿過荷槍實彈的保鏢，可以無間隙掃射的衝鋒火力，鐵的大門鋼的護窗，再彪悍囂張的生命體，也只不過是抵在一把小刀下顫抖的柔軟的咽喉而已。

哦，我的大叔，他真是帥呆了。

 
殺人這件事實在不需要太多人類所謂的智慧。考慮重重道德倫理會變成瘋子，慾望太貪婪目標太龐大才需要去機關算盡斗角鉤心。若只是殺人而已，能瞬間直取咽喉的當天下無敵。

比如探花李尋歡，快劍阿飛。我無可抵抗地被這些單純而強大的男人電倒。

不過，今次還是要說大叔。

孑然一身，生活單純。擁有頂尖殺手的健碩體魄和工作經驗，以及自製力和判斷力。和，一個十二歲小男孩單純靈敏動物般的直覺，還有，對於感情世界的懵懂迷茫。

這就是我的大叔，他為什麼可以這麼迷人的原因了吧。

清道夫里昂，出色的義大利籍殺手。默默地完成一樁樁工作，默默地過著單純的生活。這本來可以是一個堅固的鐵三角，他的日子只是流水般淌過，沒有快樂也沒有悲傷。

唯一不離不棄的行李是一棵可以簡單照顧就生機盎然的普通盆栽。沒有花只有葉子。但我想他喜歡它為他舒展生長的模樣。因為有它陪著，他才感覺到自己也活著，在度過一天一天的時光。因為它不會自己離開，因為帶著它並不艱難。所以，他不會遺棄它。給予它生命里能夠給予的最好的溫情。

恩，是吧，就像那女孩一樣。他工作歸來記得給她買一件新連衣裙，然後去浴室，緊緊咬牙，縫起被子彈射穿了一孔的正在汩汩流血的胸肌。

他像愛那棵盆栽一樣愛她，而她像那棵盆栽一樣悉心回報他。教他快樂，教他牽掛，教他合上眼在床上安心地睡覺。教他說出「愛」的感覺。從開始到結束，每一天都是彼此生命里最明亮最輝煌的時光。

可是這種平衡終究是要被打破的。她是身負血仇的遺孤，而他是沒有退路的殺手——雖然很出色，可是算不透人心的險惡。他只有一雙手一顆心，一生只能忠於自己的感覺，握住最多不過兩把槍。因為他曾經如此強大，才叫人瞇眼凝望偶爾流露的溫柔。又因為他如此脆弱，才讓人疼痛地折服於他最初也是最後的執著…

戒指戲法，嘴角笑出五臟破裂的血：「It's from Mathilda.」

我想他很快樂。不只是因為這故事結束得這麼忠烈、悲壯，而是將近最後他怒吼著用斧鑿出女孩的逃生通道，讓她帶著自己的愛和盆栽安然離開，脫離他身為殺手終將被殺戮被毀滅的宿命。即使自己逃不過，這一生也交上了最完美的成績單。他死去，我並不痛苦，卻深深地感到悲傷。雖然，這故事像極一個十二歲義大利小男孩在某個晴天下午所發起並且深深沉醉的男子漢之夢的最高妄想。

那也夠了。我願做那男孩的十二歲的馬婷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