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別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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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上說：

那時，天下人的口音、言語都是一樣。
他們往東邊遷移的時候，在示拿地遇見一片平原，就住在那裡。
他們彼此商量說：來罷！我們要作磚，把磚燒透了。他們就拿磚當石頭，又拿石漆當灰泥。
他們說：來罷！我們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頂通天，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
耶和華降臨，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

電影從一把來福槍開始，帶著我們從上帝的視角，徐徐展開。

北非摩洛哥。
牧羊少年從父親手裡接過一枝槍。因為好奇槍的射程，少年向駛來的汽車開了一槍。車突然停了，一片混亂，少年知道，出事了。

美國邊境。
保姆的兒子今天要結婚了，可是主人卻不准假。既不想錯過兒子的婚禮，也不願意放下照顧的孩子。保姆決定，帶他們回老家參加婚禮。

摩洛哥小鎮。
女人中槍了。荒郊野外，沒有救護車，沒有醫療所，只有小村的赤腳醫生和老婦。旅遊車被迫停在小村。女人生命垂危，男人心急如焚，一車人惴惴不安地看著與他們隔窗對望的異族。

日本。
聾女從來只能猜測別人的意思。因為不能懂，所以乾脆將自己封閉，即使父親。直到有一天，調查母親死因的探員無意闖入少女心扉，掀起一陣波瀾。

摩洛哥。
警察一步步追蹤到槍的來源，父親得知詳情勃然大怒。但他不願意將孩子就此交給警察，選擇逃跑。買槍的人說，槍是日本獵人送的。尋找疑犯的過程中，警察與父親不期而遇。

墨西哥。
婚禮結束，保姆帶著孩子由侄子負責送回家。過邊境，引起警察的懷疑。喝醉酒的侄子一時衝動，駕車闖關。

日本。
槍是聾女父親的，母親也是吞槍自殺。當聾女在探員面前裸露自己身體時，也同時將所有的秘密裸露給了不知所措的探員。

摩洛哥
大巴絕情的拋下了受傷的女人和男人。而女人終於堅持等到了救援直升機。男人要將錢包裡的錢給本地的嚮導，嚮導拒絕了，眼裡滿是自責與愧疚。

美國
沙漠一夜的等待，保姆絕望地尋找希望。而她找來地希望，竟然是不得不離開生活了16年的美國小鎮。雖然，孩子奇蹟般活著。

日本
探員什麼沒有做就離開了，手裡攥著聾女的心。聾女赤身裸體站在陽台上，身後是爸爸。

美國
受傷的女人得救了，男人打電話給孩子，哭了。孩子們正準備出發。前往墨西哥……

好混亂的電影。多線索的敘事讓觀影人在不同的角色和情景間跳來跳去。難道導演是為了表現已別而故意將內容弄得如此複雜嗎？
故事裡有非洲人、美國人、墨西哥人和亞洲人，像聖經中記載的，將所有的人分散到各地。而從電影裡，也看到了溝通的混亂。可是這混亂全部產生於使用相同語言的一族。
大巴車上的人都說英語。有人遇險，車上的人想到的只是自己，警惕地看著窗外陌生而恐怖地面孔，卻想不到自己的同伴此刻正在面臨著生與死的挑戰。語言在這裡，用來挑戰。
小鎮的人都是摩洛哥人，或許還是一族。可為了找到一枝槍，他們展開了激烈的對峙。最後，大兒子的身體漸漸變冷，父親的哭聲猶在耳畔，兒子高舉雙手，跪在了每個人的心上。語言在這裡，用來威脅。
墨西哥是美國的近鄰，說著同樣的話，過著同樣的日子。邊境警察懷疑的懷疑，醉酒的侄子感覺屈辱，最後釀成了婦孺差點死在沙漠中的悲劇。當一臉正義的官員義正辭嚴地要求老婦離境時，老婦滿臉悲慼，她的身後佇立著16年幾乎是她所有的美國生活。語言在這裡，用來審判。
探員和父親並不需要紙筆或者翻譯來溝通，即使這樣，父親仍然無休止地接受探員的詢問。語言在這裡，用來質詢。
電影裡不是沒有溝通。
美國夫婦和小村居民通過翻譯溝通，獲得了生命和尊嚴。摩洛哥賣槍人與日本獵人溝通，獲得了獵槍和友誼。墨西哥老婦與孩子溝通，獲得了彼此的愛與信賴。聾女與探員用紙筆溝通，獲得了真相和平靜。
所有成功的溝通都在語言不通的異族間展開，這違背了上帝的旨意。人們不能建造巴別塔，不是因為語言不通，而是失去了彼此的信任。
信任是如此重要。男人相信了鄉村醫生，他留住了妻子的生命。探員相信了聾女，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而牧羊人不相信警察，結果丟掉了孩子的生命和另一個孩子的未來。邊境不相信侄子，結果姑媽失去了她全部的生活。
語言是什麼？是謊言？是威脅？是欺騙？還是恐嚇？
巴別塔下，人們開始互相協作，是因為知道對方需要什麼。而當語言不同、溝通不暢，信任便蕩然無存。由此看來，信任彷彿是建立在語言之上的通天塔。
可這不是真的。沒有了語言，失去了語言，信任同樣無處不在。影片裡的諸多人物就是實證。語言不是通天塔的基礎，心才是。這就是信任的力量，總是讓人如此坦然，將彼此最寶貴的東西袒露，將最脆弱的地方呈給別人，即使完全聽不懂對方的話。

讓我們回到聖經吧。

耶和華說：看哪，他們成為一樣的人民，都是一樣的言語，如今既作起這事來，以後他們所要作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
我們下去，在那裡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他們的言語彼此不通。
於是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裡分散在全地上；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
因為耶和華在那裡變亂天下人的言語，使眾人分散在全地上，所以那城名叫巴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