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往事：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

《美國往事》我看了兩個版本，準確地說第一次看的是一個殘缺不全的版本。那還是上大三的時候，從碟吧里租了三張光碟，看完後根本就沒有看懂，那個時候沒有意識到那還少一個小時的情節呢，而且第一次看的還不是就差最後一小時，而是這邊差點兒，那部份差點。後來總覺遺憾，這麼好的電影怎麼能沒有看懂呢？於是就看了第二個版本，這是前幾天從網上下載的，看完後就覺得有點思路了，原來第一部根本就不全，接著看了第二遍、第三遍，越看越有味，看完後總覺得不過癮。對於電影我從來就沒有寫過什麼東西，全是跟著別人瞎侃，這次我決定得寫點什麼了。
    這是一部相當好看的電影。拍攝手法、敘事技巧稱得上優秀；所表達的主題更是耐人尋味。四個小時的電影，與其說讓我們看到了美國一代人的成長曆程，毋寧說讓我們了解到了美國社會及政治的進化歷程。影片時代背景跨越第一次世界大戰、經濟大恐慌、禁酒令等美國史上的重要大事。從中我們看到協會、法律、政策甚至宗教團體是如何迅速變臉以求適者生存的，如同Conway對Max所說：「現在的混混一夜之間包攬的生意比他在過去兩年里談成的還多」。 當然，這部影片最打動我的還她對人生的詮釋；劇中人物善惡難辨，只能靠我們的經驗自己來判斷。
     影片在敘述時，現實與回憶來回穿插著進行，由同一個鏡頭來回切換，這種敘事手法是《美國往事》的主要特徵。這樣敘事，一邊講現在的發展，一邊回憶過去，兩處相互配合，相得益彰。這種敘事手法，我不知道是不是由這部電影首先使用的，但我知道從這部電影之後，便有很多電影在使用這種敘事方法，尤其是所謂的「大片」；最明顯不過的是唐季禮所拍的《神話》，其敘事手法一般無二。
     導演對敘事節奏的把握也是一個值得稱道的地方。主要表現為敘事節奏快慢分明，快時如萬馬奔騰，急不可遏；慢時則如夜聽洞蕭，優美傷神。年輕的「麵條」進行黑幫火併時，其緊張的節奏不下槍戰片及動作片，畫面充斥著血腥與暴力,讓人看起來驚心動魄；而情色場面的拍攝，又讓人感覺進入了色情片。一旦進入了老年"麵條"的拍攝時，節奏又明顯地慢了下來，這種「慢」並不讓人壓抑.因為節奏與「麵條」的神態、年齡、閱歷相稱。「麵條」早年經歷了太多的腥風血雨，到了老年，對所有的事情都已看的平和、平淡。用我的話說就是那種對什麼都「看得很淡」，舉止上少了當年的敏捷，卻多了一份從容和寧靜；這種從容可從老年「麵條」喝酒、戴帽及摘帽的動作中窺出一、二。其目光平靜的如同一泓秋水，不起波瀾。這樣的人物形態，以慢節奏來表現，可以說是再恰當不過了。這種慢節奏的最好場面是老年「麵條」到豪華公墓中祭拜朋友及結尾時與麥大的告別，舒緩的節奏，讓觀看者彷彿失了重，不其然地飄了起來，真想在空中打個滾兒。這時影片的藝術美感決不下於任何一部純粹的藝術片。
    其實我感覺這部片子最值得稱道的是該片對人生含義的表達。這種人生表達像人身上的騷癢。我們能感覺的到，就是說不清，撓不著。這部片子看了幾遍後，我越發地覺著麵條和《水滸》裡的魯智深相像，當然不是指人物性格的「像」，而是他們所形成的人生軌跡。魯智深行俠仗義打死了人，只好出家當和尚，當了和尚之後並不安份----不打禪、不頌經、隨地便溺、破戒喝酒。別人責難他時，智真長老卻說：「時下凶頑，命中駁雜，久後卻得清靜，正果非凡。」最後果然如同長老所料，魯智深打完方臘，聽到潮信後，便圓寂成佛。麵條早年搶劫、放火、收保護費、勾引少女，算得上少時「凶頑」.為了替夥伴報仇，義無反顧地殺人入獄。出獄後繼續幹壞事，後漂泊天涯，最終成為一個「每天早睡早起」的超脫之人。
    當然少時的麵條也有向善的一面，他利用閑暇時間看傑克,倫敦的《馬丁,伊登》和Deborah交往。這些向善的經歷使麵條與其他混混顯得有所不同。麥大正是利用麵條的這一性格特點，成功的策劃了他的陰謀。如果以財富的多寡來評論一個人的話，麵條的向善面正是他一生的"悲劇"所在。促成這個"悲劇"有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麥大。
      麥大的出現使麵條失去了頭把交椅的位置。但麵條似乎並不在意，依舊賣力地打拼「事業」。當「事業」有所成時，麵條似乎更願意做一個草根兒階層，並保留那一身街頭混混的習氣。當麥大要向更高層次發展時，他卻表現出對政治家的不信任，並且掏出口袋裡的錢對麥大說：「這才叫錢」。和麵條相比麥大則表現出野心勃勃。他諳熟社會規則，能及時調整、定位。當他想擺脫底層角色時，便用金蟬脫殼之計殺死了自己的兩個創業兄弟，獨吞了那筆錢。這樣說來，和「小派」、「公雞眼」相比，麵條幸運多了，然而這種「幸運」卻給麵條帶來了一生的痛苦。他活了下來，卻背上了「不義」的罪名，並且失去了金錢、女友、幫會的位置及家鄉，開始了他一生的漂泊。
     漂泊了幾十年後，麵條又回到了他離開時的車站。與他出走時相比，這個車站早已物非人也非了，原來的老舊車站變的現代化了；原來售票的慈詳老人也換成了幹練的小伙子。這時背景音樂----Beatles的《Yesterday》響起。劇情和音樂結合的嚴絲合縫。人們只有在這樣的情景下才能體會到這首歌的精髓。「青春」、「懷舊」、「傷感」、「鄉愁」這些字眼早已悄悄地佔居了我們的心頭。
     經過漂泊，老年的麵條變得從容，超脫起來，對以前的恩怨如過往雲煙，任其飄散。當麥大想以死謝罪時(他只有身處逆境，並不可扭轉時，才會這樣做)麵條卻淡淡地說道：「我也有一個故事，比你的簡單。一個人為了他的朋友而出賣了朋友，這也是一種偉大的友誼」。在我看來，這時的麵條和打完方臘的魯智深一樣，終成正果。
     諷刺性的是劇中的女主角Deborah 。前部份她表現的那麼正直、向上、憤也嫉俗，對麵條的mom----麥大很是看不起。到了最後謎底揭開了，她卻成了麥大的情人。呵呵，這多麼有意思。她的形象正好和麵條顛倒。Deborah 由清高轉為了世俗；麵條則由入世變為了出世。如同一首詩所說的「周公懼怕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繤時。假若當時身便死，千古忠侫有誰知。」
     劇中人物形象鮮明.小個子男孩，好像是叫多米尼克。他年紀最小，口氣最大。談判時老大還沒開口，他卻已經發話，儼然以發言人自居。再一個讓人忍俊不禁的是他摸著額頭照鏡子的場面，他好像已經滄桑的不得了了，老大的派頭十足。他最有意思，卻死的最早。他中槍後躺在麵條的懷裡說：「Noodles，我滑倒了」。從他死的那一刻起，這些孩子們的犯罪生涯給他們帶來的不再是輕鬆、無慮，卻成了仇恨與暴力。
     公雞眼總是吹著他的那口琴，永遠是那個略帶憂傷的調子，這彷彿預示著他結局的不幸。他至死也沒有弄明白自己是為何而死，這不能不說是人生的一種末大不幸。相同的結局還有「小派」。莫胖子則是一副受氣樣，與世無爭，最後卻得善終。
     看完該劇後我想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想法，如同不同的流派對《紅樓夢》有不同的解釋一樣。在我看來該劇不但對人生進行了描述，也濃縮了社會的進化。這種進化是一種由亂到治的過程，是一種螺旋向上的過程。這部電影不僅揭示了美國的發展歷程，也能為中國發展過程中的問題提供答案。所以我說這是一部很好的電影，值得每個人一看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