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生存的悖謬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已是凌晨四點，寫下這個標題，連自己都有點驚慌失措。
早幾年，看了《藍》之後，眼裡除了一堆眩暈的藍色，什麼都沒有。在自我所營造的近乎迷亂的氛圍中，喪失了視覺向思索轉換的起碼判斷力。失明，電影有時既然成了自我壓抑的精神海洛因。
我無法接受用什麼法國國旗所代表的自由、平等、博愛來分別概括《藍白紅》所要表述的主題，單就《紅》而言，幾個普通人的人生片段，就已經超越了自由、平等與博愛，並且要豐富與深刻的多。
影片《紅》的一個中心人物，在我看來，不是瓦倫丁而是老法官。因為他提出了「人生」這樣一個大問題，生存所面臨的一切的一切。由痛苦而追問人生，本身就自有它深刻的地方。孤獨、矛盾的老法官因為年輕時一次失敗的愛情，從此被生活放逐於邊緣，自己還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人，還是可以信任的嗎？連自己的愛人都可以毫無道理的背叛他。所以，他竊聽，用一種變態或如瓦倫丁所說的嘔心的方式。但結果是殘酷的，竊聽的內容多半是背叛、冷漠與自欺。他的悲劇還在重複。
以致於重複得如此「完美」，同是法官，同是因為書的偶然掉落而獲知考試答案，同是自己的女人夾住了其他男人的大腿，甚至他們同是養著狗。奧古斯特很容易讓我們把他和老法官重合起來理解，而有趣的是，造成奧古斯特愛情悲劇的正是老法官的竊聽。人生本就如此的偶然，荒誕而真實。
與奧古斯特臨街的瓦倫特，同樣被諸多的困惑所糾纏。她與愛人的感情面臨危機，她需要自己的生活，但又不得不活在愛人的影子裡。在老法官那裡，她第一次感到了無助，生活的真實考驗著同情的維度。同情是一種愛，還是只是擔心自己也會有那麼一天的自私。
三個看起來並無相幹的人，都對愛，產生了疑問。
在如此偶然、不確定、無責任感、無安全感的生活中，愛是可能實現的嗎？
奧古斯特與瓦倫特每天都在見面，但他們仍然只是熟悉的陌生人，各自有著各自的生活。他們都只是會認為他們的下一次見面會是初次的見面。而老法官與瓦倫特更是耐人尋味，在老法官的夢中，瓦倫特五十歲，似乎她是他理想的愛人，值得為之去愛的人。但老法官很清楚這只是一個夢，現實是他們差了幾十年，而真正的夢境是瓦倫特二十歲，她深情的望著睡在身邊的愛人，但她身邊卻是什麼也沒有。
偶然，毫無聯繫，成了我們無法承受的生命之輕。但或許，也正是這種不確定，更全面的表現人生與人性的豐富性與複雜性。
暴風雨終於掀翻了遊輪，而形同陌路的奧古斯特與瓦倫特卻奇蹟般的活了下來，並荒謬邂逅，定格，取代了因暴風雨而撤下的巨幅廣告畫。比起廣告畫刺目的紅，他與她偶然而又毫無聯繫的組合更為真實，一種矛盾中的平衡，也是老法官最終需要接受的宿命。
就像在《藍白紅》中都出現過的一個鏡頭：一個年邁的老婦人很吃力的想把一個酒瓶扔進垃圾桶。每一個人都不可避免的會走到那一天，這就是人所必須接受的，不可抗拒的命運。
所以，影片最後，老法官的那張臉與那雙眼睛，給了一個我們感動的理由。
人的偉大，或許也正在於此。
（寫完後，感覺自己在文字面前是如此的痛苦與無力。文字所表達出來的並不是我完全的思考，或許重看之後，這樣的痛苦能減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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