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中都有……

「斷背山」在雪梨公映時﹐發行商將放映的戲院侷限在東雪梨和內城區﹐不少位於西雪梨的戲院都接到大量投訴電話﹐要求放映該片。發行商試圖解釋﹕此片被他們內部評定為「Art House Movie」所以只在適合的地區上映。此話一出﹐更火上加油﹐有人認為發行商歧視西雪梨人不夠文化﹐不懂得欣賞所謂 Art House Movie。西雪梨 Campbelltown 市長說他覺得很奇怪﹐為何一齣由澳洲演員 Heath Ledger 主演﹐獲得多項金像提名的電影會不在他的地區上映。不少人﹐當然包括發行商﹐都覺得東西雪梨之間有一個難以逾越的鴻溝﹐東面是進步﹑開放﹑有「文化」的國際都會﹔西面是保守﹑以家庭為主﹑愛看欖球板球的舊社區。有另類題材的電影﹑藝術片等等﹐多數都只在內城地區的電影院上映﹐而市內大多數的文娛藝術設施﹐ 都設在內城區﹐所以就造就了只有東雪梨人才懂「文化」的假像。我在市內喬治街的 Greater Union 看﹐可能是院數少的關係﹐雖然已經上映了近兩星期﹐但仍然是十分爆滿。

「斷背山」只在有限地區上映﹐大抵都是因為性傾向的原因吧﹖其實看內容﹐一點也不露骨﹐是李安一貫的含蓄處理。很沉重的電影。 看完後不太覺得電影很催淚﹐但沉重的感覺卻久久不散。

「斷背山」沒有刻意歌頌 Ennis 與 Jack 之間這段情﹐說的是兩個人在歲月悠悠中不能自拔的故事﹐是性格是宿命是歧視的各種力量構成這個結果﹐戲劇的矛盾就在這裡展開。

他們雖然每年相會﹐但總也沒有結果﹐一切也不能重來﹐一切都與當年不一樣了﹐每一次見面後都痛苦﹐Jack 提出拋棄一切在一起每次都被拒是苦﹐Ennis 因著童年陰影接受不到與 Jack 一同生活﹐勉強壓抑更是苦。我甚至懷疑電影有點警告意味﹐借命運﹐借他們的苦來譴責逃避責任的偷歡。

電影的調子比較接近多年前的 The Ice Storm﹐很灰很壓抑﹐就算在曠野無人﹐他們最甜蜜的情節也是籠罩在烏雲之下﹐草不綠﹑雲不白﹑天不藍。後來各自成家後﹐偷偷見面的壓抑﹐兩位主角都處理得很好﹐尤其 Heath Ledger 的演繹實在精彩﹐他演出了主角 Ennis 這個雖然得到妻子﹑情人﹑後來的女友以及女兒關心和愛護﹐但內心一直孤獨到劇終的男子。

Ennis 的內斂性格﹐將一切都收藏在心﹐不願意踏出與牛仔身份不符的任何一步﹐那一場感恩節被妻子揭破的戲﹐一生艱苦維持的形象原來一早已被枕邊人識破﹐不知所措到用暴力對待﹐戲劇性的爆炸點﹐精彩得很﹐實在值得金像提名。。關於為何他們不能夠獨身﹐也許我們不太了解西部牛仔的生活﹐會不會是當年牛仔都得結婚生子呢﹖或者他們如果一直單身的話﹐一樣會惹人懷疑之類﹖這也許就是悲劇的所在。

Ennis 的妻子佔戲其實不少﹐可以說是性格最討好﹐最令人同情的角色。Michelle 威廉斯 的表現令我刮目相看﹐發現丈夫與Jack的曖昧後﹐她的不知所措﹐到幾年後離婚之間的幾段戲﹐一步一步對身邊人的不忠逐漸厭惡﹐死忍到受不了最後離婚﹐很有層次感。而 Jack 死後﹐他妻子在電話中對 Ennis 的冷淡﹐雖然沒有明言﹐但令人覺得她也是知道的。

原著小說的作者覺得 Heath在電影中的表現極佳﹐甚至把她寫的時候心目中的角色形象刪除掉了。很多時電影改編小說﹐都被批評說主角與原著有出入﹐甚至眼高手低胡亂更改到不堪入目﹐實在沒有聽過原作者會這樣說的。本來想過先看小說再看電影﹐但聽過原作者的評語﹐就決定看戲後才去找書看了。正如李安受訪時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

這句話﹐可以有千百種解讀﹕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滿載感情和回憶的地方﹔每個人心中都有要隱藏的秘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難以達到的夢想﹑一個得不到的理想對象﹑一種難以達成的美好生活……我覺得﹐這甚至可以理解為﹐每個人的經歷中都有部份會與電影中的情節引起共鳴。雖然﹐不少輿論的焦點都放在兩位主角的感情線上﹐但電影的情節極為豐富﹐環繞他們週圍的人和事﹐例如夫妻關係﹐生活的苦悶﹐翁婿關係﹐父女感情等等﹐總也會有部份能夠覺得很切身。例如﹐住在市郊﹐過著苦悶 No Frills 生活的人﹐看到 Heath Ledger 婚後的生活﹐那個孤立在市郊﹐什麼設備都沒有﹐凌亂不堪的家﹐大概會很有感覺。小如一小段情節﹕兩位主角下山分手﹐Heath Ledger 強裝平靜﹐支撐到轉過街角就崩潰到跪下嘔吐﹔Jake Gyllenhaal 提出一起生活被拒後﹐邊駕車邊流淚……這兩段的情景﹐我都能夠在回憶中找到近似的片段。我想﹐這就是我一直沒有錯過李安的電影（唯一沒有看過「變形俠醫」）的原因。

斷背山得不到最佳影片﹐令我有點失望﹐不過因為沒有看過 Crash﹐沒有比較﹐也就難以評論公平與否。不過﹐奧斯卡結果大多是最佳導演與最佳影片重疊﹐今年不是﹐已經很大程度是保守勢力在背後影響了賽果。電影是一種藝術﹐如果以各人心中的道德標準來衡量投票﹐就等於把電影當作一種說教的工具了。

Stannum 業餘評分﹕棧棧棧棧棧棧棧棧棧（十個棧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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