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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倫情人--The English Patient

英国病人/英伦情人(台)/别问我是谁(港)

7.4 / 213835人    162分鐘

導演: 安東尼明格拉
編劇: Michael Ondaatje 安東尼明格拉
演員: 雷夫范恩斯 茱麗葉畢諾許 威廉達佛 克莉斯汀史考特湯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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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bell

2007-07-14 08:49:23

天國無界——談《英國病人》(4)



與愛情倫理相似,《英國病人》在對待戰爭、國籍的問題上,也顯示出超越性的倫理立場。



嘉芙蓮與艾馬殊的熱烈愛情衝破一切世俗戒律,迸發出美麗的光焰。然而,這份愛情卻被強大而殘酷的戰爭碾碎。本來是個人的情感故事,被放置在戰火紛飛的背景下,個人命運與歷史進程糾纏起來,個人不得不承受歷史浩劫帶來的苦難。



戰爭在參戰國的宣傳中,總是具有無比重大的意義和極其正義的目標,其「正義」外衣下隱藏的卻往往是統治者的卑劣用心。歷史上有許多征戰其實只是為了掠奪土地、搶劫財物或人口。當然,也有一些戰爭,其正義與非正義的界限相當清楚,本片反映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在迄今為止的主流歷史話語中,都是盟國(正義方)與納粹德國(非正義方)的戰爭。這應該是不容置疑的,面對納粹這種極端惡劣而凶暴的敵人,和平主義只會顯得軟弱無力、甚至姑息縱容惡行。然而《英國病人》恰恰讓主人公在這場戰爭中做出一件挑戰道德的事:艾馬殊為了救嘉芙蓮,把沙漠地圖給了德軍以換取飛機。


當然,影片交代了這一行為不得不發生的理由:嘉芙蓮重傷躺在山洞,艾馬殊千辛萬苦找到英軍請求救助,卻因他奇特的匈牙利名字和急躁的行為引起懷疑,被當作德國間諜抓起來;逃跑出來的艾馬殊此時別無選擇,他只有兩條路可走——1, 放棄救嘉芙蓮,2, 向德軍求助。而他是那麼深愛嘉芙蓮,讓他坐視不救是絕對不可能的,於是只剩下第二條路。


影片隱約透露出來的傾向是:無須過多地討論出讓地圖的對錯,彼時彼地艾馬殊別無選擇。而在更深的層面上,此片所持的立場是:最根本的罪魁禍首是戰爭,無論是否有一方代表正義,戰爭都給人類帶來災難。戰爭毀滅人的所有希冀和夢想,使愛情破碎、忠誠失效、信任消失。它攫取了人們的生命或健康,扼殺了生存的前景和可能,把生活變成一片瓦礫。或許我們應該說,這部影片並不重在討論這場具體的戰爭(二戰)的正義與否(就像大衛質問艾馬殊「你出賣地圖會讓成千上萬的人死去」,艾馬殊反駁道:「早已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戰爭中死掉了」),而是要藉助這一大背景來展現個人在無論什麼戰爭中的痛苦境遇,表達對和平安寧的生存環境的嚮往,頌揚愛情的輝煌與美麗。

護士漢娜的感悟即是如此:「這場戰爭是一出醜劇,國家的血壓升高了」,她打算「再不聽任別人發號施令,也不會為任何偉大的目的盡什麼義務,只打算照顧英國病人」。所有的政治、宗教口號在這裡都失效了,傳統的英雄道德、為某種主義捐軀的口號也不再能振奮人心,她只是一個被戰爭擊傷的普通人,只餘下看護病人的人道主義溫情。


這部電影既可以說是一部反戰電影,也可以說是一部關於「消除界限」的電影,它要消除的是國家、種族、等級、身份等各種界限——戰爭使不同國籍的人遭受苦難,但人性卻沒有國界,當一切外在的隔閡都消除之後,人與人之間才有可能在人道主義這一基本人性基礎上獲得諒解、結下雋永美好的情誼。


     對「界限」的質疑其實在電影片名上就已經體現出來——艾馬殊是匈牙利人,但受傷後面目全非,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只好稱他為「英國病人」。此前他因為被英國軍官誤認為德國人而失去救助嘉芙蓮的機會,又因為駕駛德國飛機而被擊落地面,還因為將地圖給了德國人背上間諜罪名並導致好友馬鐸自殺——「國籍」二字給他帶來多少致命創傷。終於,只有在他燒傷至面目全非、身體也衰弱到毫無作為的時候,才擺脫了關於國別、政治立場等等致命問題。在那張五官模糊表情難辨的面孔下,他終於成為一個沒有固定身份的人,擺脫了各種「界限」,獲得寬容和自由。



「藝術家應該給觀賞者揭示出他所處的那個世界的侷限性,並給他開拓新的視野」。影片中的許多情節都在表現這種「超越界限」的理念:沙漠考察隊是一支「多國部隊」,馬鐸來自英國,艾馬殊是匈牙利人,另外還有本地的阿拉伯人,他們齊心探測融洽無間。加拿大護士漢娜與印度工兵基普的愛情不僅超越了國界,超越了宗教信仰(基普是錫克教徒),而且由於印度當時還是英國的殖民地,在世俗眼光里印度人低人一等,所以他們的愛情也逾越了等級觀念。漢娜在修道院找到鋼琴時彈的是德國作曲家巴赫的曲子,並和基普開玩笑說彈奏巴赫的音樂應該不會引爆德國人埋下的炸彈,暗示了「藝術無國界」——即使在跟德國人打仗,優秀的德國音樂仍然可以為世人共享。基普與漢娜觀賞義大利修道院壁畫那一節,極為浪漫動人,亦說明了藝術超越時空的魅力……到影片結束時,修道院中來自三個國家的四個人:匈牙利的艾馬殊、加拿大的漢娜和大衛、印度的基普消除了彼此的隔閡,治癒了戰爭帶來的創傷,活著的人各自走向新的生活(艾馬殊則到天國去與嘉芙蓮相聚了),這是一個界限消融、理想和勇氣重生的結局,在消除國家、政治、宗教、種族等等界限後,每個人得以重建自己的精神家園。


除了以上對片中情節的理解外,這部電影反戰的倫理立場還可以影片外找到原因:


導演明格拉祖籍義大利,但自幼移民到英國小鎮。從小以「外國人」身份與人相處,那種沒有歸屬感的體驗使他對「國籍」、「身份」問題十分敏感。因此有關「身份不明」小說《英國病人》引起他極大的興趣,而他和小說作者一樣,堅定地從超越「民族主義」、「政治立場」的角度去思考和抨擊戰爭,試圖在消解一切外力強加的「身份」之後探討真實人性。明格拉拍完《英國病人》,又於2003年拍了相似題材的電影《冷山》,且在新片中仍持同一立場:對美國南北戰爭的正義與否不作評判,反而把「逃跑」當作正面行為——男主角英曼心中只秉持著對家園和愛人的眷戀,堅定地進行著對戰爭的逃離。在這兩部電影中,人性與愛情都成為主調,它們以深厚的內蘊和堅定的語氣,反對戰爭對個體生命的戧害,贊同個人對幸福與安寧的追求。


所以,從「道德」與「倫理」角度看,《英國病人》無論展現愛情還是面對戰爭,都秉持同一立場——立足於個體生命,探討最符合個性發展與個人幸福的倫理境界。影片之所以獲得高度評價,正是因為它在挑戰「道德」的表面之下隱藏著另一種「善」,呼喚著人性中最美好的事物。

   

結語:

艾馬殊厭惡現實中的國界劃分,在他看來,在莽蒼大地上劃出界線並以某個國家的名義命名是虛偽的,他喜歡的佔有和命名是另一種:來自愛情。他迷戀嘉芙蓮鎖骨之間的凹陷,聲稱「它屬於我了,我要請皇帝命名為艾馬殊海峽。」


倘若地球上只有這樣浪漫的虛擬國界,世界會非常美好。


嘉芙蓮最後的話語可以作為結語,它們是這部優秀電影要為我們展現的至善至美的境界:


「我已別無所求了,只想跟著你漫步天國,帶同一些朋友,去一個沒有地圖的樂土。

我們的國家是實實在在的,並非那種畫在地圖上、只用強人的姓名來命名的疆界。

我們魂歸天國,那裡充滿沐浴在愛河的人,不分鐘族。

……」

天國無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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