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的輪迴——《蝴蝶效應》

記憶如果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就註定它是美麗的，易碎的，一捏，會落下是有害的粉末。
影片以著名的混沌理論開篇：「一隻蝴蝶在南美振動翅膀，有可能會引發北美的颶風」。有人說這是一部科幻片，然後質疑：為什麼要以一個理論來命名。如果單純地認為這只是導演天馬行空的玩想像力，那這蝴蝶的翅膀沒有煽動你的心靈，是被這部電影深深觸動的我的悲哀。電影的色彩很濃重，像塵封以久的作品。很適合講述記憶。電影裡加入了蝴蝶拍打翅膀的聲音，撲騰撲騰，很詭異，像記憶的碎片在腦海里閃爍。故事是在主人公一片片斷裂的回憶中展開的。黑暗中，手電的燈光閃爍，追捕的人群喧譁，主人公拼命地逃逸。然後躲在一個房間寫下一段話：「……SAVE HER……」絕決、執著。十三年前。7年前。那個可憐的孩子艾文，從小就被打上了悲劇的烙印。他總是出現記憶的斷層，上個瞬間的事，在下個瞬間，就忘記了。這是一段有些混亂的部份。穿插在時間維度裡的鏡頭，蒙太奇的手法，一個又一個不相關的故事鋪開，艾文畫的血腥的圖，在小夥伴凱莉家裸體在攝影機前，在精神病醫院差點被父親掐死，幾個孩子用雷管炸開了一個郵箱，被凱莉弟弟殘忍毆打……然後以艾文的失憶告終，沒有人知道怎麼發生，為什麼發生；怎麼結束，又為什麼結束。在記憶的斷層下悲劇在潛水。終於開始了緊湊的高潮。他通過日記想起一些細節，於是他回到小鎮找凱莉。「I will come back for you」他曾經那樣對她承諾，他是回來了，可卻是在找記憶而非找她。那些關於記憶的詢問刺傷了凱莉，那個忍受著父親的變態的灰色童年的女孩子，那個一直等待著他的女孩子，被艾文高高在上的憐憫殺死了。 「save her」…… 當艾文發現自己擁有時光倒流的能力時，帶著渴望和凱莉過幸福生活的夢想，他一次次的回去自己的記憶。那些斷裂的片斷，給予了他重新選擇的機會。他不斷的回去，因為他每一次的選擇都沒有實現他最開始的夢想。第一次他回到拍裸體錄像那個地點，艾文阻止了變態的父親。重回現實終於和凱莉在一起了。浪漫的西餐廳，兩個年輕人享受著愛情。此時，凱莉的弟弟，同樣因為變態父親的忽視而人性扭曲的湯米，出現了。他殘忍地攻擊艾文，企圖阻止他和姐姐。艾文失手殺了湯米。第二次回到被湯米暴打的地方。湯米被另一個夥伴蘭尼殺死，凱莉與父親獨居，遭到更瘋狂地虐待淪為妓女。蘭尼被綁在精神病院，一字一頓地說對艾文說：「you ，should be where I am」。我們知道，這又是一場需要重新選擇的命運。第三次他們阻止了雷管的爆炸，但艾文失去了雙手，凱莉和蘭尼在一起，最殘忍的事艾文的媽媽因為他而染上菸癮得了肺癌晚期。第四次他直接回到了拍攝裸體錄像那個記憶里，他想殺死凱莉的變態爸爸，可沒想到凱莉卻誤拿了雷管炸死了 …… 一次次地回首，一次次的改變，但始終沒有辦法回到最初的美好的原點。 「你想和我幸福的在一起」艾文流淚滿面地對凱莉說。 「我選擇和爸爸一起，是因為你，如果我和媽媽在一起，就再也見不到你了。」這是凱莉忍受變態父親的原因。兩個愛著的人，他們只是為了離彼此近一些，只是為了彼此都幸福啊。最簡單的一個夢想，在一次次重新選擇中，一次次破碎……似乎改變的時間，地點，事件，情節，卻始終被悲劇的線拴著，逃不離掙不脫。無法擺脫的命運換了一套套衣服與主人公對決，然後冷眼看著他做困獸之掙。以為打敗了一個個的敵人，可其實，對手一直都是它。生命是一場輪迴。無盡痛苦的輪迴。尼采這麼說。世人也許並不這麼認為。讓人感慨，人生到底是一個人的人生，還是一個世界的人生。如果是一個人的人生，那麼為什麼努力換來的仍是蒼涼；如果是世界的人生，那這慢慢幾十年，有何個人的價值和存在的意義。電影用的特技表現在艾文回憶的時候，那些日記上的字元不停地閃動，像開篇的蝴蝶扇動的翅膀聲。很簡單。想到國內一大堆導演放棄劇本燒錢玩特技，覺得他們實在幼稚。捨本逐末。沉澱下來給觀眾一個用心的劇本，用電影的語言來講述人生，這才是電影之為藝術的原因。電影確實多元，因此我們談色彩談長鏡頭談蒙太奇談聲音談特技……但談到最後，還得歸到談劇本，談情節。電影中的情節一環扣一環，招招都出的實在，毫無虛發。在一次次選擇中，故事為之前斷裂的情節解碼。編劇玩懸念玩的很過癮，玩解密也玩的很盡興。這不是個簡單」game over」，再玩一次。故事在不斷的鋪開中，將莫名的前30分鐘解釋地清清楚楚，知新又溫故。編劇很瘋狂，做出來的東西不是好萊塢一貫的套路。心理的，驚悚的，倫理的，虛幻的……很豐富。就連結局都設計了四個。最後見面的有兩個：導演加長版和劇場版。兩個版本只是結局不一樣。劇場版很商業，艾文最後回到他和凱莉認識之初，他罵了凱莉，兩個人做不了朋友，凱莉離開了父親與弟弟搬去和母親生活在一起，擺脫了被虐待的命運。兩個人的聯繫斷了，成了陌生人。鏡頭迴轉到是十三年後，街頭，艾文和凱莉擦身而過，那首叫做《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的歌聲傷感地詮釋著黯然的命運 ……很俗，但撥動人心。加長版更讓人喜歡。艾文最後一次回到的地方是媽媽的子宮，他用臍帶勒死了自己，結束了輪迴的生命。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之前艾文的媽媽懷了三次小孩都是死胎的原因。也許他們和艾文一樣，有可以時光逆轉的能力，卻沒有辦法命運逆轉，最後只有死亡。畫面里，一個稚嫩的嬰兒用藕節一般的手勒死自己，是一種無力的抗爭，在命運面前，人最卑微的抗爭。在命運面前，我們只是脆弱的螞蟻。他死了，於是身邊人走上了正常的幸福的軌道。蘭尼，湯米，凱莉，媽媽……那些曾是至親的人的記憶里再也沒有艾文的身影。我一直認為死，這是最完美的結局，當人被世界抗拒的時候。電影裡的女巫說過艾文，「你沒有靈魂，你不屬於這個世界」。看著艾文真實的臉，耳邊想起這樣的話，悚然。他是棄子，被時間遺忘。生著，為心愛的人守望，用平行線的姿態。世人覺得的一種偉大的犧牲，但這是對知者明的折磨，對不知者暗的折磨。死去，在每個人的心裡消失，不留下任何的可能，以扼殺生命來扼殺命運，這是最無力也是最強大的反擊。不管是什麼結局，在命運的面前，艾文放棄了他追求的夢想，因為他明白，他那一片片的記憶開啟的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跨入，就跌入永不結束的悲劇的輪迴。記憶是有毒的。越是死死的握著不放，越會深入骨髓。忘記是唯一的出路。
「我是為了你才留下來」凱莉說過。可是時間卻忘記了帶他們走。導演麥卡格魯勃說："我們每個人，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會幻想自己能夠改變過去好使目前的狀態更好些，或者希望過另一種生活、成為另一個人"。人，總在不停地選擇著。你的不同的選擇，會使未來有不同的結果。也許小小的一個改變，未來卻會相差十萬八千里。所以我們邁出去的每一步都成為我們生命不可抹去的印記。它是一條單行道，一旦踏上去，就不可以回頭。「每個人都是單行道上的跳蚤。」 就像艾文，握著超出凡人的能力又能怎樣？他的每一次回首，卻換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阻攔。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張愛玲說的刻骨銘心。 我們明明知道，還是無法不去妄想。如果在祖母去世之前再為她梳梳她的白髮，在暗戀的人投向他人懷抱之前對他說出自己的心意，在成熟之前真真正正地單純一次……想過另一種生活，想成為另一個自己……這是導演抓住的人們的一根敏感的神經。但導演還是理智的。他沒有藉助科幻的語言向人們描繪一個虛擬的現實，而是一遍遍用殘忍的情節告訴人們，沒有辦法改變，沒有辦法回去……我們只能是我們，我們沒有另外的空間。宿命啊宿命，我們只有無奈的高喊。殘忍。 有時候殘忍也是好的。冷靜地想想，生命中的那些痛苦才成就了我們的獨立個體。如果回去那我們還是我們嗎？如果能回去，那當下是什麼呢？正是因為無法回頭，生命每流逝的一秒鐘都被賦予了獨特的意義。因此我們要更加的珍惜生命中的每一秒，即使它是悲傷的輪迴，這是我們高貴生命的責任。那些經過我生命中的每一個人，離開的，留下的，記得的，忘記的，請與我暢飲一杯，為我們寫下的獨一無二的每一秒鐘。
珍惜啊珍惜，我們在收穫一份愛的那一刻，它就已經在倒數。
回不去的昨天。
活著的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