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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

2007-08-04 00:43:35

我最愛的顏色


泡泡,你要先去看這部電影。

這真是一部令人震撼的電影,比它的名聲更加經典。

一個同時失去了丈夫和女兒的女人,應該如何來表現她的痛苦?她還要生活嗎,應該怎樣生活,她會持續悲傷嗎,會是什麼樣的方式來表達她的悲傷?

她拋棄了一切和之前的生活有關的東西,企圖把這段痛苦得令人難以忍受的回憶也一同拋棄。她讓人搬空了房子裡的所有東西,她委託律師去賣掉承載了她的家庭的房子,她重重的合上了三角鋼琴的蓋子,她把資料館裡收藏的丈夫的作品隨手扔進垃圾車,她甚至丟掉了他的姓氏。

而她最終還是留下了那串如同掛滿藍寶石的吊燈,預示了她根本無法擺脫悲傷帶給她的陰影。

丈夫作曲家的身份,讓這部安靜的影片中不時突然響起的音樂顯得恰如其分,儘管它們的高亢似乎是那樣的突兀和不和諧。一大動人之處,就在於音樂如同插圖一樣如影隨形的,在柔和的藍光中,伴著手指在曲譜上的滑動而響起。考慮影片的年代,應該是《莫扎特》借鑑了《藍》的這一手法,讓一部有關於音樂和大師的電影表達得更加淋漓盡致。

但是相比之下,我還是會覺得那些看似沒有由頭就響起的音樂聲更加令人揪心,因為你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每當這樣的音樂聲響起,就是她又不得已的想起他的時刻。有時幾秒鐘的黑屏,像是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讓人不由得感嘆,導演真的像是把攝影機架在了她的心裡。

在整個影片裡,她只說過一句話,可以算作是正面的表達了她這種逃避:「我不想擁有任何東西,任何回憶,不想有朋友和愛情,那是陷阱。」

哪怕是這句話,也僅僅是對她神智不甚清楚的媽媽才能夠訴說,就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出賣她的樹洞。

直到影片進行了三分之二的時候,早早在前十分鐘內就被觀眾知曉得秘密情人,才被她得知。

她直接去找她,直接問「你是我丈夫的情人嗎」,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嗎」。

我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一個盡力迴避接觸任何與他有關的東西,卻仍然逃不出他的陰影;一個懷著他的孩子,卻還是可以正常的生活和喜怒哀樂。

情人說,你想問我何時以及在哪裡?想問我一個月幾次?

她說不。

「你想問他是否愛我?」

「對,那正是我想問的。為何要問呢?我知道他愛你。」

這無疑又一次驗證了阿帥的理論,女人更在乎男人在感情上而不是行為上背叛她。

直到她無言的轉身離去,我才明白,就算她擁有再多的遺物——房子,曲譜和藍色吊燈,就算她也擁有他的愛,當他死去,她還是已經一無所有。

鏡頭切換,她又一次跳進那個空無一人的藍色游泳池。這是影片當中的第四次。

第一次,可以看作是故作的輕鬆,她以為自己可以遺忘。

第二次,她游到了一側卻沒能連續的反身游回去,她停了下來,她的懷念隨著音樂響起。

第三次像是一次矛盾的高潮,她用快速的動作試圖發洩,她在孤獨的朋友的肩頭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而當朋友起身離去時,那群像小鴨子一樣跳入池中的孩子,真像一把把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心。

而這第四次,只見她跳了進去水面卻依然平靜,好久的空鏡頭過後,她才從水下鑽出,大口呼吸。

丈夫的情人,以及他們的孩子——這個消息對於她,竟成為了一種解脫。我起初不能理解,她為什麼突然就可以搬回她的房子,怎麼就能開始面對她所逃避的這一切,是因為她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嗎。

後來發現,她竟把房子收拾好,送給了他的情人,對她說,我想你應該擁有他的名字和他的房子,這裡。

當一個女人發現自己所愛的男人愛著另外一個女人,這也許可以解釋。

朱麗葉比諾什在《藍》里真的很漂亮,這個角色更適合她,她不再是那個穿著紅斗篷四處流浪的巧克力美廚,也不再是那個帶著青春期的兒子獨居異鄉的女裁縫,她就像是她自己。

我喜歡這部電影裡一種「連綿不絕」的感覺,很多情節的出現都會在下文得到呼應,同時也不可缺少的成為下文的伏筆。一場車禍和一個悲傷的女人將許多不相關的人們聯繫了起來,他們看似是無關緊要的配角,但你總會感覺到,單將任何一個人物以及和他相關的情節提出來,都可以成為一段簡單卻並不單純的故事,而每個故事,似乎也都可以被想像延伸,成為另一部電影。

影片的最後,作曲家一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像線一樣穿起了這些人物的珠子,儘管他們仍然游離於彼此。僅僅幾個鏡頭,半個分鐘,你沉浸於他們迷茫的眼神,她淹沒在月影的幽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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