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lone
2007-09-12 18:02:57
我想生活在天堂
「我想生活在天堂,我想生活在南方」,我才明白為什麼只有南極才有企鵝。
在南極這片寂地上,時間一直流逝,地球的外貌改變了上百次,而企鵝一直在這裡,儼然已成為這裡的一群哨兵。它們的故事也在這片冰川上開啟,延續。影片一開始,在無盡的白色世界裡,一隻黑色的企鵝從冰川的洞裡從水裡蹦射而出,撕開了這單色彩的世界。遠久以來的這一生命為冰川帶來了生氣。在冰川之上,也就剩下這一種生命了。
而生命必須一代一代無休止的延續下去,所以,它們開始遷徙,遷徙到南邊去誕下生命,那裡有最安全的環境但那裡最寒冷。我一直無知的以為企鵝不怕寒冷,其實它們怕,它們也是會被凍死的。這個國家對它們來說太廣闊了,它們要橫穿這塊大陸,從靠近海洋的最北端走到最南端。幾百公裡的路程對企鵝來說實在漫長得可以,它們時而步行,一步一挪,時而滑行,用雪白的肚子在刺骨的冰川上滑翔,一時收不住撞到前面那隻,前面那隻便會怒罵一聲,場面搞笑。企鵝走路的動作,你可以說是優雅也可以說是滑稽,但它們摔倒的時候你絕對會忍不住笑。
「在這一年第三天的這個偉大日子,當太陽和月亮重新回到生活當中,我們的人民開始行動」。當所有的企鵝都集合起來時,就是它們開始出發旅行的信號。在它們眼中,這與其說是一場冒險不如說是一次約會,「我們有一個愛情約會,從此開始行走,我們重新找到了遊牧民的腳步……這就是第一次的遷徙」。一個挨一個,這長長的黑色隊伍儼然像當年的紅軍戰士,同樣的雄赳赳氣昂昂,是支紀律部隊。南極的冰山,莊嚴而堅定。「冰山就像一群遊民一樣,在冬天裡沉睡,有時候我們會做一些無盡的迂迴,為了繞過這些沉睡的巨人,但是在遠古的記憶里,在這裡絕對不會出現一個落單迷路的人」。
這第一次的遷徙絕對是最輕鬆的,最刺骨的寒冷還未到,最重大的責任感還沒出現。無論寒冷如何在這邊原野肆虐,無論山牆是多麼的奇怪,結隊而行的人總是來自地平線的四面,快速的集合,走過漫長的路程,「終於在一天早上,我們的人民到達了旅行的盡頭,這就是驗證我們出生的石頭門,在時間的開端」,而這個地方被喚作「奧默克」。
「就是這裡,奧默克,這就是我們重逢的地方,每一年在這裡給予生命,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小島上的花崗城牆保護著我們,在我們腳下,冰川從沒有對夏天的返回讓步過」。到了,到了,生命的源地,於是一對對的情侶開始高歌,「奧默克飄揚著愛情的歌聲,在我們的家,我們每年都結婚,而一生只有唯一一個伴侶」。企鵝對愛情的專一也許很值得人類借鑑,需知道在這些日子以外,它們並沒有一起生活。我一直奇怪,每一隻企鵝長得一樣,它們是靠什麼來辨認對方的?是聲音,它們可以清晰認得伴侶的聲音。
「我們婚禮的舞蹈將會開啟冬天的大舞廳」,奧默克上空響起歌聲,《冰冷的世界》:「你不為我開門,通往你冰冷世界的門,通往你白色世界的門,我只想凝視,在這片雪原的外面,直到我們再次是孤單一個人,我們屬於這片冰冷的世界。當冰雪開始消融,匯成海洋,你會看見我們是如此的美麗。」在這9個月的時間裡,它們都是舞蹈家,它們迷失了自己又找回了自己。這時,影片撇開幸福舞蹈的企鵝群,只去在意一隻企鵝在夕陽下的孤影,「秘密的團體力量,孤獨已經被定罪」。
風雪越來越猛烈,天氣越來越寒冷,情侶們在愛情的舞蹈結束後,開始醞釀生命。「愛情已經說了,愛情已經做了,寧靜包圍著我們,生活的諾言安置在我們肚子裡的溫水裡」,「月亮在流逝,我們在等待,在第三個月亮的時候,最後的時刻來臨了」,一個美麗的蛋,有個跟雪一樣的白色外殼,但再美也美不過裡面正醞釀著的生命。面對風雪嚴冬,這個生命的蛋必須被很好的保護,保護在企鵝媽媽的雙腳之上,溫暖腹部包裹之下。「從這刻開始,我們每一個行動只有唯一的一個目的,就是生存」。在蛋出現之後的幾天,企鵝媽媽為了生命的孵化已經筋疲力盡,她必須儘快回到海里補充食物,為了自己也為了回來哺育要出生的寶寶,走之前,她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她的丈夫,於是責任落到了父親的肩上。這脆弱的蛋只能忍受幾秒鐘的冰凍,所以在傳接時每一對父母無疑都是緊張萬分。鏡頭捕捉到一隻被凍裂了的蛋,旁邊傳來父母的哀叫。對他們而言,生命的圓舞曲因不圓而結束,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它們只能重新出發流浪到海洋里去。而筋疲力盡的企鵝媽媽們也要開始回遷的旅程了。
「我出發了,要向大海進發了」
「我要留下來陪著我們的孩子,我要精心呵護他,我腹部的高溫要一直保護他直到你歸來,去大海找些豐富的食物回來吧,特別是要在餵養孩子的時間回來,我們的小寶寶就要出生了,我們等著你」
這是舞蹈家們的第一次離別,「我好餓,我們的食物在那邊,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的另一端」,靠近海洋的最北端。
「我們要前往大海,他們要留在這裡」,「她們要出發,我們要等待」。她們去尋找食物了,他們留下來照顧孩子,在風雪中,他們結成了黑色的城牆,把最溫暖的腹部留給孩子,把最可靠的背部留給寒冬。而她們也並不好過,走在回程的路上,「每一個冬季,我們都要不停地遷徙,真是一種殘酷的諷刺,我們背對著大海,卻在尋找通往大海的大門….在冰川下,魚兒在溫水裡游著,而在冰川上,暴風在猛烈的刮著,讓那些飢寒交迫的遷徙者們飽受折磨」。
終於到達通往大海的門,它們迫不及待一頭紮進去。如果說企鵝走路的樣子滑稽多於優雅,那它們在水裡游弋的身影絕對可以用優美來形容,輕靈飄逸,就像其他鳥在空中飛翔一樣。進入大海,意味著最豐盛晚餐的餐桌已經擺好,然而鏡頭再次從優哉悠哉的覓食場景切換至另一端,奧默克的父輩們卻只能吃一些冰雪充飢。它們已經三個月沒吃東西了,它們向嚴冬發起挑戰,站在生命的邊緣,其中某些人跨過了那條看不見的界線,被饑寒打敗。他們從此長眠不醒,冰雪一點點覆蓋他們的身體,然後消失不見。在這裡,黑夜總比白天多,那些黑夜的女兒們戴上了最漂亮的面紗,她們和星星賽跑,在風聲中起舞。父輩們高喊著口號「振作起來,不屈的人們。這支法藍多舞曲就要開始了,之後我們就可以到天涯海角去追尋那已經忘卻的陽光」,就是這種追逐陽光的信念和對生命的渴望,成全了他們強大的責任感。與寒冬對抗,他們在意志上佔了上風,一切已經足夠。
一隻潛伏的海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了一隻企鵝媽媽,「這個怪物只是在頃刻間便吞噬了兩個生命,這就是大海設下的陷阱,而這點開胃小菜永遠不會滿足他的胃口」。這種恐懼感還未來得及揮散消失,她們便要啟程返回,不然奧默克的小生命就會餓死。這是她們的第三次遷徙,這次背負著強大的使命感,因為那是對生命的承諾,不能不兌現的承諾。「我們一邊走著一邊喊著『快點快點』,它們已經出生,他快撐不下去了,他們需要你」,於是,作為觀眾,你能看到她們強行加快了的腳步。
在奧默克的上空,暴風雪肆虐了幾個月後,某一天的清晨,天空閃爍著一些東西,原來是陽光回到了大地,這是我們對寒冬的勝利。在父親們雪白的肚皮下,蛋已經被撐破,你可以看到一個小生命正在向這個白色的世界打招呼,一曲生命之歌已經奏響。可是,她們在哪裡?,「接下來的每一天,小寶寶都將脫殼而出,她們在哪裡?」。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刺激了嚴冬,它憤怒著,瘋狂著,不願離去,寒冷變得更加強大,甚至讓風凍結,於是企鵝們慢慢的挪動,儘量不讓自己的肚子暴露在寒冷中。他們再一次強大得使大自然吃驚。小寶寶已經脫殼而出了,它們發出飢餓的叫聲,「她們還沒回來,她們在哪裡」,這迫使父親們做出了決定,「如果今晚,她們再不回來,我們就要拋下這些剛出生的生命回到大海去」,誰會取得勝利?是生命還是寒冬,終於,一聲嘶啞的叫聲響撤了整個奧默克上空,「我們來了」,「她們來了」,整個奧默克振奮了。在最危急的時刻出現,這種時間的配合是巧合還是必然?我認為是他們相互間的一種信任感與責任感促使。
「他在哪裡?我的兒子還在嗎?…….是他,這個聲音!啊,我的兒子,你在向我唱歌」
「你們堅持下來了!」
「你終於及時趕到了!」
「謝謝你,還有你,在冬天出生的出色的兒子,我的小寶貝」
重逢的時間很短暫,因為每一秒都是用於挽救生命的關鍵。
「該我來照顧我們的兒子了,而你應該儘快離開這裡,到海洋去,時間是短暫的,時間是寶貴的,一步之遙,我們便會分隔兩地,一步之遙,我們之間就會間隔著1000個嚴寒的冬日」
「再等一會,再聽聽我的聲音,孩子,終有一天你會因為我的聲音而認得我」。暫時卸下重擔的父親向妻子承諾
「我希望我能保證我能回來見你,該輪到我出發了,我已經花光了力氣,現在還要完成這充滿危險的旅行,飢餓的旅行,最後的旅行,而每年我們中都有許多人在這漫長的路程中死亡」,我想,這就是雄性企鵝比雌性企鵝要少的原因吧。
父親離開,母親留守,責任的交替執行以信任為前提。像太陽一樣,孩子一天比一天強壯,但還不能離開母親肚子的溫暖,它們必須在母親的照顧下變得足夠強大,才可以單獨活動。雪像風一樣在冰川上跑,冬天在臨走前還要來最後一擊,雖然對大人們來說,寒冷已失去威力,但對於出生不久的孩子來說並沒有,「他們必須更強壯,啟蒙的時機到了」,這既是考驗也是磨練。然而並非每一個孩子都經得起何種生死攸關的考驗。你聽,在寒風過後,音樂變得哀傷,大提琴的低音嘶鳴著。一個母親站在凍死的孩子屍體面前哀鳴,「所有的努力都被呼嘯的寒風粉碎了,他們千辛萬苦才得到一個孩子,生命應該在他們的腳下繼續成長。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是難以承受的,於是,他們做出了最難以想像的舉動,在精神錯亂的情況下,他們想搶走別人的孩子」,但她終究失敗,任何一個母親都不容許自己的孩子被搶走。生命的意義被無限放大。這種荒謬,源自喪子之痛,我相信任何人都可理解。
又有一天,企鵝孩子們遠遠地看見一隊白肚皮回來,「回來了,父親們回來了,我的父親在哪裡」,孩子的聲音總是充滿渴望。久別重逢,孩子已經長大,變樣,但一個父親不可能認不出自己孩子的聲音。
「是他,我敢確定就是他」
「是他,我確定就是他」,彼此間像是心靈感應般相認,任何變化也未能改變血緣。
天氣越來越溫暖,一家團聚,場面再次變得熱鬧。在孩子的眼中,「大人們不停走來走去,他們有兩面:白色是他們滿載的肚子回來了,黑色是肚子空空地出去覓食,我們,背後跟前面一樣,都是灰色的,我們總是餓」。
是時候離開了,企鵝來自大海也要回歸大海,去追尋那遠古的記憶。奧默克留下了夫妻間最溫馨的告別場面與永不消散的誓言,「在旅行的最後一段時間的前夜,我們發誓下一個季節會再回到這裡跳舞,結婚,在下一個冬季」。大海是溫暖的但也是危險的,所以小企鵝要繼續留在奧默克,直至他們足夠獨立。所以,父子離別在所難免,「是時候離開了,我的兒子,海洋在呼喚我,就像它很快就會呼喚你一樣,奔向生命,我冬天的兒子,奔向生命」。
舞蹈已經結束,舞者們從各自的身邊離去,使命已經完成,它們要開始最後的旅行,重新回到海洋中去。而在幾個月後,奧默克的孩子們也回應海洋的呼噢,終於回歸大海。在那一天,它們莊嚴宣誓:「某一天,一年中三分之一時間裡的這令人振奮的一天,當太陽和月亮再次在天空相遇的時候,我們會從大海里蹦射出來再次成為旅行家,像我們的父親一樣成為新一代父親,我們再次回到這裡,為生命而舞,在寒冬中,延續我們的生命,我們是旅行之王」……..
生命是脆弱的,但捍衛生命的人是強大的。生命是一趟艱苦的旅程,法國生物紀錄影片導演呂克•雅蓋(Luc Jacquet)繼《遷徙的鳥》之後又一力作,而他的新片《狐狸和孩子》也即將面世,期待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