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封道
2007-09-14 23:07:00
距離,人間與天堂之間
''Shit happens...''
這是《The Weather Man(天氣預報員)》的一句台詞,從Michael Caine的口中說出來相當的有味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有時破事爛事煩心事就是要找上人,沒原因,而且,沒錯。
《Babel》看到四分之三,心裡一直念叨著這一句,帶著點兒Michael Caine的口音,有點兒藐視眾生,有點兒憤世嫉俗,有點兒……看透了的感覺。
不幸,都是不幸。
不幸是無法觸動我的。
不幸,無論是哪一種,都是「Shit」。在不幸中尋找意義是一種徒勞,是一種本身沒有意義的「賦予意義」。對不幸提問,就不得不問「為什麼『不幸』?」,也就很容易遇到另一個上帝式的反問:「為什麼『幸』?」,或者,一個更上帝式的質問:「憑什麼『幸』?」
感謝電影,因為它並沒有表現出用不幸觸動我的企圖。它沒去關注啞女的變態,兄弟娃的齷齪,保姆的愚蠢,夫婦的扭曲。它只是輕輕的一筆帶過,把墨色都調淡了、弄混了。摩洛哥、美國、日本,四個故事清晰地同步發展著,卻在一片灰朦中共同模糊。變態,孤獨靈魂渴望關注而已;齷齪,青春期的萌動罷了;愚蠢,不過偉大母親的妥協式冒險;扭曲,其實無法遺忘的回憶糾結。都是「Shit」,無可避免;是人,都那樣。沒有深情的關懷,也無需。
悲劇,依然是悲劇,無處不在。
悲劇觸動著我。
一顆子彈,恐怖事件,國際政治,軍事機場,無法及時的拯救;無以言說,雙手劃出的曲線換不成酒吧的燈紅酒綠,渴望的眼神無法看見節奏的律動,裸露的身體感受不到另一個體溫;職責與親情的選擇,帶著一絲酒氣,便是越境的嫌疑,小女孩半夢半醒的言語,成了綁票的罪證,十幾年的生活,十幾年的家,煙消雲散;一個打賭,闖了禍,漏了底,淳樸的山民被當作匪首毆打,老實的父子被當作罪犯追殺,哥哥死了,槍戰結束,「斃了我吧,和他們沒有關係……」
卡夫卡看得出荒謬,昆德拉說是玩笑,康德估算著因果律,黑格爾思辨著個中精神,教宗宣言這是罪,高僧微言此為業,海德格爾聲稱全部屬於時間性的神秘存在,薩特嘆氣道沒看見選擇的統統都是虛無。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最黑的夜,最亮的光」
我:「Shit happens...」
從不幸,到悲劇,是什麼橫貫其中?從不幸,到悲劇,需要走多遠?
溝通,傾聽,言語,其後,其下,是什麼?
未完成的巴別塔的高度。
距離,人間與天堂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