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住我了嗎？你，忘了嗎？

如果可以，選擇一段最痛苦經歷的記憶，按下Delete鍵然後清空回收站，隨著鳥兒翅膀撲騰的聲音，完成那個叫做遺忘的操作。生活會不會好過一點？

王家衛在《東邪西毒》裡面發明了一種「醉生夢死」酒，據說喝下之後就可以忘記以前的事情。實際上，那只是一個女人為了讓一個男人記住她的詭計：因為往往，越想要忘記的人，越是紮根心底最深的角落。
那些抓也抓不住的才是真的。

Eternal Sunshine of Spotless Mind，直譯的話是「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俗譯的話是「無痛失戀」，我喜歡的翻譯是「暖暖內含光」。Kate Winslet始終是我喜歡的女演員，神神叨叨中帶著一些平民的親切；Kirsten Dunst最出彩時還是小時候那個吸血鬼，但也差不過小蜘蛛身邊的花瓶。Elijah Wood總是張眼熟的魔戒臉，但眼熟就算不錯；Jim Carrey，都說是喜劇天王，奇怪居然一部他的片子都沒有看過。不過，這也算是好事，陌生的令人心碎的眼神更容易打動我；瘋狂的奔跑追逐中，有著每一個平凡人都會有的無助痛楚。

雖然看起來復雜暈眩，其實是很容易猜到的情節。他和她爭吵分手，各自痛苦不堪，請求忘情診所刪除這段感情的記憶。往前回溯的夢境中，他聽到彼此惡毒的咒罵，看到兩人如何無視對方，痛恨對方；但那些甜蜜、那些浪漫的誓言，卻是他睹之心酸不忍捨棄的過往。他後悔了，他想要抓住他們之間的點滴，卻徒勞地看著回憶中的她憑空消失。站在最初相遇的起點，帶著回歸平和的心態，享受最後一刻的快樂。醒來之後他什麼都不記得，或許可以正常地生活下去。只是理智把你帶到一處，心卻把你帶到另一處。

You can erase someone from your mind. Getting them out of your heart is another story.
海報上，就是這麼兩句。俗套地想到紫霞在至尊寶的椰子裡面留下一滴眼淚，需要理由嗎？不需要嗎？需要嗎？只是隨意探討一下，需要嗎？

到底記住比較好，還是忘記？以前，很小的時候，會寫日記，無關痛癢無傷大雅的瑣碎點滴。那時有人對我說，記憶會自動刪除那些不值得記得的東西，留下那些作為紀念。那時我還太小，不懂得那句話什麼意思，只是想要徒勞無功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一別經年後，即使現在拿出當時的日記，很用心去讀，很努力去回想，我還是會懷疑，那是真的曾經存在在我生活中的事情？卻為何如此縹緲如夢？積存下來的，不過宿舍裡的胡鬧、操場邊的喝彩、躺在草地上看雲、站在講台上表演、對著洋娃娃喃喃自語、攥在手中的粉紅色玩具，這些小細節。

我們在這世上的價值，完全是由於有人記得我們，對他們來說，我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我們來過這世上的證據，也完全是由於我們記得和他們的過往，快樂也好，痛苦也好，不論還殘餘多少記憶的碎片，都是曾經溫暖過心底的 永恆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