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虹
2007-09-21 22:40:47
最暗的夜,最亮的光
《聖經》里有這樣一段故事,上帝造人之初,人們都說著同一種語言,擁有同一種文化,沒有任何交流的障礙與矛盾。後來,人類開始建一座通天的高塔,即已別塔。他們相互合作,齊心協力,眼看塔越蓋越高。上帝看著人類的高塔即將通天,開始擔心人類的力量,會超越自己。於是,他摧毀了通天塔,將人類散落到世界各地,更重要的是他將人類的語言和文化變成了多種多樣的,也從此製造了文化的隔閡與交流的障礙。於是,「巴別塔」後來就被作為文化與溝通障礙的一種象徵。
我們今天生活的世界正是這樣一個多元文化並存的世界。美國記者弗里德曼用他的暢銷書創造了一句流行語——「世界是平的」。在他看來,隨著全球化3.0時代的到來,人類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扁平化世界,無論你是在非洲,還是在歐洲,跟你的生活和工作相關的商業部門,政府部門的運作方式,都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的確,網際網路的力量的確在剷平這個世界,然而,它真的能消除人類直接的文化障礙與隔閡嗎?
弗里德曼的視角或許過於美國化,過於樂觀主義了。在電影《通天塔》里,我感受到的,恰恰是一種文化的失語、溝通的障礙。在看得過程中,我自始至終有一種非常壓抑和無奈的感情,積蓄在心頭,直到影片結束,依然揮之不去。
電影是由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四段故事組成的,美國人、墨西哥人、摩洛哥人、日本人交替登場。他們的命運被一個偶然的事件聯繫在了一起,由此演繹出了一部結構巧妙的電影,如果按照時間順序來講述著個電影的情節發展,大致是這樣:(儘管精彩程度降低了很多)
一個日本聾啞女孩的父親在一次去摩洛哥履行時,送給他的導遊——一個摩洛哥老人一把獵槍。摩洛哥老人將獵槍賣給了他的朋友,兩個孩子的父親。兩個孩子拿著獵槍去放羊,目的是射殺那些襲擊羊群的野狼。他們對著山下的公路練習射擊,正好擊中了公路上一輛路過的旅行客車中的一名女遊客。
女遊客和她的丈夫(布拉德•皮特飾)是美國人,他們的婚姻正處於危機,他們三個孩子之一剛剛意外夭折。去摩洛哥旅行前,他們把一雙兒女,交給了墨西哥女傭照顧。女遊客意外受傷後,摩洛哥導遊將遊客緊急運往他所住的村莊,將傷者安排在自己家裡,請來鄉村大夫,緊急救治……
布拉德•皮特打電話回美國,告訴墨西哥女傭,他們因為事情耽擱了,不能及時趕回家,她無論如何要再找看孩子們幾天。墨西哥女傭的兒子馬上就要就行婚禮,她無路可走,只得帶著兩個美國孩子,回墨西哥參加婚禮。誰知在回來的路上,酒後開車的侄子引起了美國邊境警方的注意,本來就對墨西哥非法移民敏感的美國警察,帶著輕蔑和歧視設立關卡試圖阻止他們入境。酒後失態的侄子強行開車逃跑,並將老太太和兩個孩子扔在了告訴公路附近的亂草叢裡。在炎熱的北美一望無際的平原中,他們可能被活活渴死、餓死……
每個故事的結局,都讓人感嘆。每個主人公,都處於文化失語的無奈之中。他們痛苦徬徨,他們高聲吶喊,卻如同身處「鐵屋」,不能得到身邊人的回應。
布拉德•皮特飾演的女遊客的丈夫,面對生命處於高度危險的妻子,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文化環境,顯得那樣絕望——駐摩洛哥的美國大使館的救護車進不了村,同車的美國遊客忍受不了天氣的酷熱和恐懼,開車揚長而去。我注意到,當載滿美國遊客的旅遊大巴開進寧靜的摩洛哥小村的時候,美國遊客臉上的表情是陌生而恐慌的,他們以為突然發生的遭襲擊事故,是恐怖份子蓄意製造的。而那些一輩子只在電視新聞里見過外國人的摩洛哥村民,也一樣在質樸的臉上寫滿驚訝的表情。你能想像吧,就像八十年代的中國人看到大街上的老外,會上去圍觀一樣。
而肇事者,那兩個無知的摩洛哥孩子在父親的帶領下,四處躲避警察的追捕。當哥哥被警察開槍射殺後,弟弟流著眼淚將雙手高舉過頭頂,他一字一句地對警察說:一切都是我乾的,放過他們吧。他和那些美國人一樣,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能讓他的哥哥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墨西哥女傭,將兩個孩子放在樹下,拖著飢渴無力的身軀跑到公路旁,終於攔下了路過的警車。孩子得救了,但最後警方還是以非法入境的罪名將她驅逐出境。淚水、汗水早已沖花了她前一天參加婚禮時的濃妝,黑色的眼淚從她畫著眼影的眼眶裡嘩嘩落下,她祈求說:我在這裡租了房子,我的生活都在這裡。這兩個孩子,從出生我就開始帶他們,他們就像我親生的孩子。
日本聾啞女孩的處境更加「失語」,更加「壓抑」。在震耳欲聾的迪廳裡,她感受到的只是光影交錯的人影,她流著淚,默默離開了,走在喧鬧的人群中,如同午夜的幽靈。在林立的高樓中,她站在陽台上,赤裸全身的小小身影,顯得與她身處的世界那麼格格不入。
是的,這是一個在絕望的世界裡掙扎的故事,但它的目的,又似乎想帶給我們希望。在父親給聾啞女孩的擁抱時,在布拉德•皮特與摩洛哥握手道別時,在影片結束的字幕:「獻給我的孩子,最暗的夜,最亮的光」中,我們看到了希望。人類的通天塔將由未來的孩子們建成,那時的世界,將不再有矛盾與隔閡,不再有衝突和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