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美人：做夢

頭天看完西區苛克的「Marnie」 之後，緊接著竟然有看到一部有類似的心理分析一類的片子: Belle De Jour ( 白晝美人)。

情節非常簡單，白晝美人是中產階級美婦，年紀輕輕，丈夫是醫生。不過她呢，每日三點到五點去妓院賣淫，並非為錢，不過是滿足自己的慾望。後來她的一名顧客marcel對她產生感情，希望獨自擁有，於是開槍射殺白晝美人的丈夫。三槍之後，丈夫終身癱瘓，不能言語，不能看東西。Marcel被警察擊斃。

片子將夢境與現實混合。若說其獨到之處，則是夢境與現實的轉換沒有明顯的界限，現實與夢境融為一體。有時候，觀眾會將夢境誤為現實。 比如說，白晝美人去公爵的城堡一次。此公爵常叫妓女來躺在棺材裡，扮演他去世的女兒，他則在一邊扮演悲痛的父親（事實上，此處似乎有父女不倫性關係的暗示）。這一段，亦真亦夢。他們坐馬車前往古堡，與片頭馬車相類，連車伕長相都一樣；戴墨鏡的僕人，以及事畢，僕人將白晝美人趕出大門，鏡頭切回到臥室床鋪，則極像夢境。可是，也可以理解為白晝美人的賣淫職業生涯的任務之一。

至於影片結尾，癱瘓的丈夫忽然摘下墨鏡從輪椅上站起來，白晝美人聽到窗外馬車的鈴聲。鏡頭再次回到樹林，這一次馬車上沒有他們夫婦二人。影片結束。是夢？是真？是白晝美人在自己的慾望得到滿足後，夫妻二人慾望危機得到緩解，於是重歸「正常」的生活? 這些都不緊要，關鍵是在觀影的時候得到了快樂沒有，看到了美沒有。反正人生是做一場夢。

影片沒有音樂，卻有聲音。一個最為明顯的線索（cue），就是鈴聲。馬車的鈴聲，牛群的鈴聲，甚至日本嫖客手裡兩個小鈴鐺的鈴聲，一而再再而三在影片中出現。鈴聲出現的時候，往往是白晝美人期待著被侮辱被虐待的時候。還有一些小物品，比如說，百合花（公爵的百合花，夢境裡的百合花種子），黑貓。 至於這些有什麼意義，我說不上來。只是看電影的時候注意到了它們，暫且把它們認為是夢境中反覆出現的意象。畢竟我們平時做夢的時候，也常常會反覆夢到一樣東西，或幾樣東西。

看過電影，又看了一點評論。似乎大部份的評論都將影片歸為展現中產階級的無聊和虛偽。可是，看電影的時候，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心理分析。白晝美人期間兩個（或三個）短暫的閃回，都是關於她的童年的。第一個閃回，她回憶起童年的她被水管工親吻撫摸。第二個閃回，她回憶起童年在教堂拒絕受洗。並且在影片中出現了一位小姑娘，她是妓院老闆的侄女兒，還在上學。日本客人問她的母親，什麼時候可以親吻小姑娘了。 這好像是白晝美人童年的映射，至少是一種暗示。

至於白晝美人的童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經歷了什麼，影片語焉不詳。我看也沒必要非得弄清楚。只是其後果是，她的一大部份快樂來自於受人侮辱和虐待，尤其是性方面的。其實開片的第一個夢就表明了這一點。在她受鞭打的時候，呻吟聲是快樂的。當馬車伕上前親吻撫摸她的時候，她臉上的神情是享受的。這樣的夢境很多，不再一一描述。而她不能從自己的丈夫處得到滿足，於是通過別的途徑，比如賣淫。影片中，白晝美人自賣淫後，雖然有些偶爾的內心矛盾和掙扎，但是她的確是快活了很多。她甚至主動提出要和丈夫睡一張床，笑容也是開心的了。有意思吧？她出去賣淫了，夫妻關係倒是變得更好了。

對於她，我沒有任何批判和評論。我們每個人後面有一堆的歷史，還要加上每個人的天生體質秉性遺傳基因，於是成了今天的我們。白晝美人是如此，只不過影片中只蜻蜓點水般的提到了一點點她的童年。而片中還有很多其他的人，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慾望，也無法通過「正常」的途徑滿足: 希望受性虐待的教授，還有那位公爵。要說他們有一點不走運，我倒覺得有那麼一點。他們的不幸主要在於，他們在這個世界裡過得不舒服 （they are not comfortable with the world），因為他們的慾望和要求不合於世界和社會的通常規則，於是他們需要通過其他的方式滿足：上妓院是其中之一。

你對這個世界覺得算還舒服嗎？


（關於凱薩琳.德納芙。片中女主角23歲，德納芙在當時應該也是那個年齡。可是為什麼她臉上連一點愛人肉都沒有了？。也許是化裝太濃的緣故，我覺得電影裡她看上去有三十出頭。兩腮癟癟，骨肉緊貼。眼蓋很長，鼻子高挺，嘴唇偏薄，典型的法國美人；特呂福也愛這樣的臉龐。這樣的臉，可以顯得很高雅，很高貴。也可以顯得非常刻薄。尤其是年老之後，因為臉薄，顴骨高，眼睛凹，再加上一些膠原蛋白的流失，眼距拉近，嘴唇尤其變薄，會顯得刻薄老態。此間很多這樣的法裔女子，年老之後，臉龐逐漸變得像「雞」（無任何引申含義，只是指雞頭部輪廓而已）。 為了保護德納芙娜兩個可憐的乳房，整部片子沒有露點鏡頭；並非說賣淫女就非要露點，而是有時候分明影片水到渠成地該脫衣服露點了，卻遮遮掩掩，並不自然。也許那時候電影的尺度不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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