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的正義與邪惡

    復仇，一直是電影的不竭題材，多少復仇的故事曾經牽動我們的心弦。而復仇又有多種類型，有的是與人結仇後處心積慮的精心復仇，而有的這是忍辱負重很長時間後的爆髮式復仇。對於復仇的故事往往有個或者大團圓，或者同歸於盡的結局，但是無論那種都會隨著復仇者解決仇人給觀眾帶來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對於爆髮式復仇的故事來說，結尾尤其如此，因為主人公的忍辱負重往往讓觀眾在之前心裏面堵的慌，所以最後復仇大爆發往往很讓人痛快，在這類片子中，山姆帕金法的《稻草狗》和拉斯馮特里爾的《狗鎮》是給我印象深刻的兩部影片，特別兩部影片中能反映出一些復仇「道德」方面的有趣問題。
    《稻草狗》是山姆帕金法的代表作，情節為美國數學家和妻子來到一個英國小鎮居住，在鎮上，懦弱的數學家大衛被鎮上的一些人一再欺辱，對他的懦弱不滿的妻子也半推半就的被地痞流氓們強姦。這個過程拍的讓人對大衛頗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感嘆，當大衛一次次被侮辱時，我都急了，想衝上去給流氓們幾個耳光。這是爆髮式復仇片的典型鋪墊，首先突出主人公的平和和生活的安寧，片中開始，數學家小倆口的日子便過的頗為滋潤。接著，引入外來勢力打破這種平靜，並不斷層層加強外力涉入的強度，讓主人公忍辱負重的同時，也在角色上逐步積累道德優勢。同時，這個過程將觀眾情緒的暴力因素慢慢引發，到差不多觀眾認為主人公具備了將仇人肉體消滅的道德高度時，再引爆最後的結局。就如《稻草狗》的後部，懦弱的數學家敢於營救他人，哪怕讓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煩，接著便是一段大爆發，大衛以暴制暴此刻已經充滿了正義性，可謂讓人看了無比解氣。在本片中，大衛就這樣被帕金法賦以了絕對正義的地位，特別他最後保衛自己的私宅，又帶有西方的私人領地「風可入，雨可進，國外不能入」的人權色彩，難怪本片也被從政治的角度解讀。
    與《稻草狗》相比，拉斯馮特里爾的《狗鎮》則更為複雜，同時給我的思考也更為豐富。拉斯馮特里爾的電影顯然不適合堅信電影是用來娛樂的人看，他的電影似乎就是給人「添堵」的，說到他的電影，那部最悲，最讓人心裡拔涼拔涼，恐怕很多人會說是《黑暗中的舞者》。而在我眼中，還是《狗鎮》更加悲，這樣說，肯定會有不少人不認同，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片中的格蕾斯在受盡凌辱後至少還在最後有段很徹底的復仇，將一個小鎮的人們全部消滅。其實，這也表現了復仇的重要作用，就是平衡心理的作用，如同《稻草狗》一樣，《狗鎮》具有很強的帶人性，不知不覺間就將觀眾帶入到電影中，帶入到格蕾斯的軀體中，這樣，格蕾斯的痛就是觀眾的痛，格蕾斯的恥辱就是觀眾的恥辱，所以我們要一場復仇，一場解氣的復仇才能平衡心中的怒氣。當格蕾斯的身份被揭開，當一個昔日的柔弱女子搖身一變為黑幫老大的女兒，我們在大吃一驚之餘也興奮不已，有這個身份還不好好舒坦的復仇一把，格蕾斯的做法也肯定和當時很多人的想法一樣，或者更強於很多人的想法，來了場小鎮屠殺，我在目睹這一幕的時候也感覺挺爽。但是，問題也很快出來，本片我眼中的最大悲劇性也出來了，片子一開始，格蕾斯是那樣的善良，她對黑幫之後的身份有著排斥，而在與保守但是開始顯得也不是那麼可惡的村民交往中，也曾相對融洽的度過一陣。而鎮民對其的排斥也很大程度上源於她被通緝，試想，如果你知道身邊來了個通緝犯會是如何感想？而漸漸的，人性之惡浮起，鎮民們越來越惡劣的對待著格蕾斯，而這個過程也將格蕾斯心中的惡愈加催發出來，終於，到最後，格蕾斯徹底接受了自己黑幫的身份。當她很平淡的下達屠殺指令時，真正的悲劇發生了，鎮民們縱使無比可惡，是否應該被這樣從肉體上徹底消滅，何況其中還有孩子們，當格蕾斯爆髮式的復仇，消滅了她（也是觀眾）眼中的「惡人」們，一種惡也傳遞到她身上，帶著仇恨，「惡」就這樣生生不息的相傳。而當格蕾斯的「惡」也進一步帶出了我們觀眾的「惡」，當我看著小鎮屠殺感覺很解氣時，看到孩子們倒下的一刻，突然感覺到了自己這一刻也有些猙獰。
    爆髮式復仇的電影就是這樣，將觀眾逐步帶入，讓觀眾身臨其境，讓觀眾跟著主人公受辱，最後讓主人公代觀眾復仇。相比而言，《稻草狗》更為純粹，主人公被置於幾乎絕對正義的位置，而其最後的爆發也是在一種嚴重侵犯下的自衛行為，這也使得這部電影最為典型。《狗鎮》則更為豐富，格蕾斯最後在一種處於絕對優勢下的復仇讓我在「享受」復仇快感的同時也處於一種為難狀態。本片將人性之惡的相互觸發，將惡的消解與生長的死結展現的令人心悸，而強烈的帶入感很有感染力。當觀看這類片子的最後復仇場面讓你很過癮，很解氣時，你也可以理解某種程度上作為合法化復仇的「死刑」，要在世界廢除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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