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十三少
2008-01-11 18:53:26
精巧的黑色幽默
精巧的黑色幽默
韓國果然是有著悠久的東方專制傳統,很多中國社會之怪狀在韓國亦屢見不鮮。黑色幽默,不僅指本片終其結局,兇手都一再逍遙法外,亦指充斥全片的刑訊逼供、製造假證據、無逮捕證非法拘禁等警方的不當手段,幾乎每個環節都違反了法律嚴格規定的程序正義和實質正義,這與佘祥林案時我國的司法制度何其似也!佘案時我國還處在一個重刑化的階段,公安機關在辦案程序方面幾乎不受約束,司法機關在量刑過程中重口供而輕證據,奉行有罪推定、疑罪從輕的原則。公安機關在「命案必破」的指導思想下,命案破案率成為衡量工作成績的重要評判標準之一,儘管本片中警察的誣賴也饒有趣味,定案後的案發現場重演也充滿著喜劇元素,沖淡了觀眾對其行為否定的可能。在偵查、起訴、審判等一系列司法制度不夠完善,在對犯罪嫌疑人的保護不夠充分的狀況下,片面追求破案指標,導致了刑訊逼供的發生。雖然在這部片裡我們沒有看到聶樹斌佘祥林案中包庇偵破機關的法院系統,以及有中國特色的來自個別黨政幹部的行政干預,而只限於警方和檢察官。更是由於警察們的滑稽、逗哏,觀眾們逐漸認同了警察的立場,這些只是辦案需要,看著智障的光昊,和有色情癖的好男人被誇張的毒打,觀眾在不忍中還帶著幾分戲謔的旁觀心態。
首先是人物的塑造。從出場可以看出編劇對人物的性格設定。
男主角在片頭首先出場,坐著拖拉機去姦殺現場,壯實、帶點混混的世俗氣、長得有范偉的味道,好一個老男人。金淑的藏屍點,農田邊的一水溝,在片中多次出現,片尾也以此結束。片名出來,漸黑轉場後的第一個鏡頭就是男主角在審訊時的特寫,交待小警署的辦公環境,這也是個多次出現的場景。通過男主角審訊的犯人的千奇百怪,連帶著襯托出男主角的粗魯和滑稽。
男二號,徐警官的出場是迷霧中的鄉間小路,以金淑藏屍點邊新樹的稻草人為前景,倒是有些恐怖片的氣氛了。男一男二的相遇充滿戲謔,男二被誤會欲強姦婦女,被男主角一陣暴打,尤其是一出腳的飛起一踹,有種原始的力感。男二的出場確實挺窩囊的,和他貫穿的英氣、智謀、感性不符,倒是契合本片黑色喜劇的定位。
男三泰古的出場也是有著反諷的意味,男主角一邊對光昊說,泰古是多麼好的人,從來不打人,結果泰古下樓梯二話不說就把光昊揣在地上,一陣狠揣(十三忽然想起,打架新手切記:不要用腳尖踢,而是用腳板踹,又大力自己也不會傷著),罵著,「看到你這張臉就噁心」,道出了觀眾的心裡話,泰古直爽、彪悍、好打鬥的性格立現。在片中泰古多次無影腳踢向嫌疑人,幾成他標誌性動作。只是每次泰古踹人被揣者多是出境,比較明顯的假踢配以音效,看來韓國演員挺金貴,不能動輒真打。要不就是導演要的只是氛圍而不是細節,不像《有話好好說》或是《美國往事》那樣用實打實的分鏡頭把打架拍逼真。男主角和泰古的經典場景是審訊室—一個五六麥克天花板,空蕩蕩的倉庫,十三蠻喜歡那個樓梯,很方便攝影的對角線構圖,演員也能由腳先入鏡,讓固定鏡頭也能掌握懸念的節奏。
男配角光昊,他是全片中最具悲劇色彩的,儘管他時常是笑呵呵的,讓人想到王寶強。但他的精神氣質實質上更接近於舟舟,儘管他表現出更多的對他人評價的敏感,甚至乎仇恨。他的出場是遊戲廳,契合其心智低的智障身份,片中充斥著他的恐懼,被毆打,被誤判。而正義一方最大的悲劇-泰古的截肢也事因光昊的「見義勇為」,或曰維護私產。光昊在起初被審訊時穿著白背心白褲衩,佝僂著,身材矮小,典型的良民形象。最後峰迴路轉,光昊竟是唯一的目擊者,作為這起案件最關鍵的一個人證,他卻被火車撞死,死前還帶著遊戲般的嬉笑。男主角身上濺滿了光昊的鮮血,歸家後的沉思中,也許只有此時,他才意識到光昊作為人的權利,光昊對他意味著才不是一個可立功的殺人犯,一個供他誘使服罪的嫌疑人,一個隨意蹂躪的智障。這人世間留給光昊的是太多痛苦了,那些對他皺眉頭的女人,那些百般引誘他服罪的警察,他的離去始終是作為觀影者的我揮之不去的鬱結,這不是舟舟的世界,也不是主旋律電影,如同好萊塢電影裡面的黑人,他永遠是被編劇殘忍結束的第一個。
兇手,朴,有著一雙如女人般柔軟的手。始終沒有揭示他行兇的動機,他的性格只體現在他對待審訊時的鎮定,和他雨天作案,奉作案必點播悲傷情歌的文藝氣息。的確,對於高智商犯罪符號的他,失措、掙扎都是多餘的,他只需要溫文爾雅的演繹人性惡的一面,老實說,他那如RAIN般的小眼睛,確是會讓女子心甘情願的沉溺。不過這也是編劇設定衝突的高明之處,破除觀眾對人物的刻板印象。
女配角,警花圭玉出場是其身後俯拍的鏡頭,她在把嫌疑人的照片分門別類,不像是做檔案,倒像是在集郵。起初以為這只是個小配角,結果關鍵線索接二連三的由圭玉提出,是個推動情節的楔子。
局長大人,有兩個,前面那個小警署的純粹就是笑料,有著丑角的一般屬性—中年男人,大圓框眼睛,半禿,是典型的韓國大老闆或者賣肉的個體戶形象,他出場是犯罪現場勘察中一個倒栽蔥,很明顯的滑稽化處理。後面那個檢察機關的大佬,是在火車轟鳴閃過的鐵軌間隙中隱顯,長得穩重而正派,有點劉松仁的感覺。他出場最為規矩,一是他看的報紙揭示了謀殺案的公眾輿論觀眾,二是其出場後走過的街道背景是兇手朴工作的工廠,埋下了伏筆。這個在後邊戲份與三個男角並列的局長,是作為另一條線進入的,代表著辦案方向的轉移。
男主角他老婆的出場則情色得多,是其背影的俯拍鏡頭,交錯著男主角的臉,男主角用手枕著頭,看著她坐在其身子上做,懶得一塌糊塗。性是韓國百姓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面,如同茶油米醋。片尾來了個懸念,她雨夜出診,當觀眾都以為她要遭遇兇手時,確是她身後的少女被掠走。
最有創造性的鏡頭是警察三人在追手淫被發現的色情好男人時,三人向前奔跑時攝影機卻沿著公路急速後退,道路的延伸感恰到好處的使觀眾視覺的張力達到極致。
火車是頻頻出現的象徵物,由局長的出場到光昊的告別,十三卻想不明其意味何在。隧道的延伸感是片子主場景共通的意境。從金淑被藏屍的水溝,短短幾米的混凝土掩體卻隔開了生與死,而火車隧道口,則是兇手朴最後逃過警官憤殺的終點。一死一生,隧道口通向何處。
結局是過著美滿生活的男主角,重回舊地,發覺兇手亦曾來過,此時除了惆悵外,反而覺得警官像莫比烏斯帶上的螞蟻,陷於一個精巧的局中而不得破了。
片子的總體構思和《火線追緝令》是幾分相似,只是悲劇和宿命性沒有這麼濃,兇手的殘忍也沒有多少理性的支撐。儘管兇手明目張胆的作案,終還是逍遙法外,但畢竟警官本身除了泰古的一條腿,和被洗刷的屈辱外,並無多少實質性的傷害,終還只是點到為止。而那些警察的不法手段,終究不過是他魯莽或者率直性格的點綴。倒是可憐了那些寥寥數筆的受害女性,幽默結束了,可有多少觀眾記得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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