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的人生，不到絕望

    迷失的你能碰到什麼？綠野仙蹤和世外桃源的謊言該結束了，狗鎮是與善良有關的幻想的終結。不需要華麗的場景，沒有複雜的人物線索，巴掌大的舞台，數得過來的村民，房子是假的，山是假的，狗是假的，善良是假的，慾望是真的，失望是真的。

    人生只像這樣一出簡單的舞台劇，醜陋如此直白，無需遮掩。費雯麗在《慾望號街車》裡說：「我總是依賴陌生人的仁慈。」對於走投無路的人來說，陌生人的仁慈是否是唯一值得信賴的東西？當你行將溺水，為什麼有個路人會救你上岸？連救你的人都不值得信賴，還能依靠什麼活下去？

    於是信賴是格蕾絲孤注一擲的選擇，在一個本不屬於她的世界，她只能想盡辦法活下去。然而，如果友好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那使勁千般功夫去取悅他人，也儘是枉然。

    對於一個封閉的群落，一個外來者足以打破它原有的平衡。這種平衡是致命的，在未打破之前，無論它的內部有多少骯髒的見不得人的東西，都被掩藏得恰到好處，眾人皆知，但眾人皆不語，因為誰都沒影響誰的生活，無利益瓜葛的平衡就是一切安詳平靜的根源所在。然而，一旦這種平衡失去了，所有的人都開始琢磨我行將失去什麼，怎樣才能保障自己的利益不受侵犯，那麼，用契約的形式去建立一種新的平衡就是湯姆為格蕾絲的生存所做的打算。留下來，並支付所需的代價，對於一個無路可走的人，沒有拒絕這種契約的理由。

    在這裡，善良是被透支的廉價品。當格蕾絲用善良去交換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註定了她是被索取與被利用的角色。契約簽下之初，影片用青色的光線映照出一張張死屍般冷酷的臉，這便是狗鎮居民真實的心理寫照：觀望，警覺，自私，冷漠。格蕾絲的厄運也因此開啟。一切都只是契約而已，一種依靠對善良的剝削達成的平衡，那短暫的歡娛與安詳也是真實存在過的，你願意幹活，我樂得清閒，誰的生活都沒受影響。
只是平衡總一次次被打破，契約的籌碼就會越累越高，格蕾絲唯一的籌碼只有善良，只是對善良的利用也可以劃分級別的，從對體力的剝削到對身體的蹂躪，再到對情感的摧毀，最後是對自尊的剝奪，當人不再像人一樣活著時，這種契約也到盡頭了。

    作為電影，《狗鎮》的批判還是有所保留的，格蕾絲並沒有就此被折磨致死，而是被那個當黑社會老大的爸爸所救，然後華麗地用銷毀的手段來救贖這個毫無人性的小鎮，似乎又是一個值得思考的話題，是報復還是救贖？在我看來，整部影片卻因為這個結尾失去了它應有的光輝，不但沒因為狗鎮的毀滅感到快慰，反而感到一絲失望。

    因為並不是每個被生活強姦的弱者都有個強勢的老爸幫她報仇，現實中的狗鎮不會因此而減少，更多的格蕾絲只會默默死去，也許連個卷屍體的鋪蓋都沒有。說到這裡，不知為何會想到柔石那篇《為奴隸的母親》，那個被蹂躪被壓榨的母親，那種絲毫不得反抗的的凋敝和死亡，是真絕望……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