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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線交錯--Babel

通天塔/巴别塔/火线交错

7.4 / 329314人    143分鐘

導演: 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
編劇: 吉勒莫亞瑞格
演員: 布萊德彼特 凱特布蘭琪 役所廣司 菊地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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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健sobunki

2008-02-02 13:39:11

孤獨、異鄉的「身體」存在


孤獨、異鄉的「身體」存在


一、一聲無意的「槍」響

 「Babel」源自《聖經》里《創世紀》中第十一章,講的是這樣的一個故事:大洪荒之後,在諾亞方舟上流下來的人們在大地上立國。那時,他們的語音都是一樣的,在他們東遷的時候,在示拿遇見了一個平原,他們就住在那裡。他們彼此商量著說:「來吧,我們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頂通天,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免得我們分散在大地上。」耶和華降臨,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耶和華說:「看哪,他們成為一樣的人民,都是一樣的語言,如今既作起這事來,以後他們所要作的事就沒有不成的了。我們下去,在那裡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他們的言語彼此不通。」於是,耶和華施以法術使他們分散在大地上,他們感情上無法交流,思想上難以統一,文花上存在差異,彼此之間互相存疑猜忌,這樣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因為耶和華在哪裡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人們分散在大地上,所以那座城就叫巴別(就是變亂的意思)。○3
然而,通天塔直到今天都沒有建成,因為我們還沒有克服語言的障礙,溝通還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彼此之間還沒有學會理解和關愛。
影片《通天塔》開始於北非摩洛哥的沙漠中,但實際上,故事在日本人即聾啞女孩千惠子的父親那裡已經發生了,他來到摩洛哥打獵,出於謝意把槍送給了當地的導遊哈桑,而日本女孩千惠子母親的死與她父親送槍時間的先後就沒有什麼緊要關係了。
整個故事只因為那一聲槍響而全部展開了:哈桑用一頭羊換來槍之後,交給兩個孩子,好讓他們在放牧時以免豺狼的襲擊,而兩個孩子得到槍後,搶著試玩,哥哥的槍法沒有弟弟准,於是打賭,槍的射程沒有那麼遠。弟弟爭強好勝,想證明哥哥對射程的懷疑毫無根據,朝著遠方駛來的大巴開了一槍,結果,槍的射程真的就能射那麼遠,而且弟弟的槍法也真的就有那麼準。故事發生了。他們在回來的路上從電視上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射殺了一位美國遊客,在北非沙漠上發生的事就馬上充滿了政治的意味了,加上媒體的大肆宣揚,這一個無意識的打賭無疑被定性為恐怖襲擊事件。這樣摩洛哥警方在美國政治的壓力下,迅速展開調查,結果兩個孩子一個死去一個被抓。與此同時,一對美國夫婦理察和蘇珊因為情感磨察而企圖旅遊來緩解消除之間的隔閡,不幸的一槍真的就打到蘇珊的身上來了,生死在一線之間。通過一番艱難的輾轉,她被送到醫院。但此時他們卻不知道他們在家中的兩個孩子也同樣出現了問題。一個已經做了十六年的墨西哥保姆帶著他們的兩個孩子隨侄子一起回家參加兒子的婚禮,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邊境上的麻煩,於是兩個孩子被遺留在荒漠上。與此同時,在日本,那個聾啞女孩由於天生的「失語」和母親的死,與父親的交流日益空疏,女孩也更加自閉,處於青春期的她卻極想與人交流、引起別人的注意,對前來調查的警探也充滿某種莫名的驚喜,以致最後裸露在警探的面前,然而她沒有獲得像正常人那樣的關愛和理解。最後案子終於水落石出,所謂「恐怖襲擊」事件一就不攻自破。
這個影片主要是由四個小故事串連起來的,看似沒有聯繫、凌亂不堪,實際上是由「槍」這一根「繩」連接起來的:十二個人、四個國家和四種不同的命運都源於一次偶然的事件---聲無意的槍響。1、美國遊客夫婦理察和蘇珊;2、摩洛哥放牧的兩個孩子;3、贈送槍枝的日本人及其女兒;4、墨西哥保姆回家參加婚禮的故事。在這些故事中,每一個故事都是由接二連三的不理解和誤會產生的,像《巴別塔》的隱喻一樣,人與人的溝通交流和理解成了問題。語言、文化、個體和國家等四個不同的層次之間根本無法溝通,「在導演展示的四個層次的溝通中,我們發現,聾啞、語言不通、文化不同其實都不是使人類『失語』無法溝通的最本質原因,最根本在於人類心靈上的封閉和不信任。」○4我們在故事中能透過這些人與人之間語言與情感等問題,從表面深入到深層次去把握影片的內涵。然而,這是遠遠不夠的,正如一位網友所說:「換掉《通天塔》這個名字,我覺得可以算個中等水準的片子;而有了《通天塔》這個名字,我倒覺得故弄玄虛了,這個有些扯的故事還用不著引經據典第從《聖經》里找名字,因為它承載不起這麼大的主題:溝通。」○5這話雖然也有些偏激,但其中不無道理,卻道出了影片中還隱含著的一些什麼深層次的東西。

二、孤獨異鄉的「身體」

「身體」,在西方,一直以來它都受到哲學家社會學家的重視,「身體」早已成為問題,尤其是從尼采以來,到薩德、巴塔耶、巴特、德勒滋、梅洛•龐蒂、福柯,再到波德里亞的「消費社會」,「身體「與政治緊密相連。隨著後工業時代的來臨,消費時代的到來,身體搖身一變成為了一種消費商品。正如約翰•奧尼爾在《身體形態:現代社會的五種身體》一書中,詳細地分析了世界身體、社會身體、政治身體、消費身體和醫學身體等五種現代社會身體,但最後她認為最基本的身體實際上有兩種,即生理身體和交往身體。○6不可否認的是,這其中的論述可以清晰的追尋到福柯所謂的性、身體與權力關係的關係問題。

1、摩洛哥放牧小男孩
在摩洛哥的這兩個小男孩身上,尤其是小弟弟的身上,我們發現這一個「身體」上存在著很特殊的東西。然而又是什麼東西呢?我們可以通過這個小故事中的幾個小細節來分析:
第一個就是在兩兄弟拿到槍的時候,在放牧當中,他們打賭這枝槍的射程那段情景。很明顯,小弟弟要比哥哥顯得年少成熟或少年老成那種,他為了顯示他用槍的老練和熟悉,為了驗證槍的射程和他槍法的嫻熟,他舉起了槍,向遠方的大巴射去,當時他當然還不知道他的用槍如此的「神」呢。在這一幕中我們可以看到這兩孩子的區別,小弟弟比哥哥成熟而精練。為什麼呢?站在哥哥的立場上來看,弟弟是個「另類」,而站在弟弟自身的立場上來看,他也是個「另類」。前一立場是因為,小弟弟這樣的年齡竟然比哥哥成熟且幹練,處處顯示出一個成年人的思維和幹勁,而這是哥哥所不能接受的;後一立場則因為,弟弟以為哥哥總拿自己當弟弟看待,其實他的思想和舉動比哥哥顯得更老成,自他己更像是哥哥而哥哥才更像是弟弟。如果說前一立場是哥哥認為弟弟是「另類」,那麼後一立場則是弟弟自己認為自己是「另類」。弟弟顯示出的情性超出了他的年齡段所承受的範圍,站在他者的視角來看,他是「另類」,他是孤獨的,一個孤獨的「身體」。因為沒有人真正的了解他。
如果說這一個情景還是顯得比較不明顯,那麼我們可以看這兩個情景,我們合稱這兩個情景為一個,青春期的孤獨。就是,他偷窺姐姐洗澡和在山坡下手淫這兩個段落。我們發現是他性早熟,或這說「利比多」的本能的東西在作祟。這個處於青春期發育的衝動小男孩表現出了最本性而本真自然的東西,弟弟的性萌動,相對上來講,也激發了他內在的成熟意識和性意識,所以與同年齡的孩子相比,他就顯得有些與眾不同。當父親知道他偷窺姐姐洗澡的事情後,弟弟的「獎賞」就是一耳光。在弟弟身上很顯然有一種叛逆的精神,對所謂的世俗與秩序的東西視而不見,他所作的都是他「身體」在內在與外在的反應,是其年輕的衝動的本能的延續。他在心裡上和生理上都得不到滿足,這樣他只有通過自己的「身體」和行動來發洩過多的本能或利比多。從這層意義上來說,他也是一個孤獨的存在。
我們再來看看,父子三人逃跑被逮那一幕。警察包圍了,父親和哥哥是要舉手投降以免無謂的犧牲,但警察不問就裡就開槍相對,這裡且不說警察的野蠻與無理,且說父親和哥哥與弟弟相比,表現出的軟弱和順從,反面就突出了弟弟的叛逆與反抗、不妥協的一面。當他的哥哥被射中、父親在無度哀號的時候,他鎮定地、極度男子氣概地端舉起了手中的來福槍向警察射去,還射中了一個警察,當了一回「反擊英雄」,在最後關頭,看到哥哥快不行了時候,他放下了槍,挺身而出而承擔一切的責任,哭著說:「請救救哥哥吧!我不想讓他死!是我開的槍,讓我代他死吧!」年齡這麼小的弟弟要承受這麼重的責任,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一個小小的「身體」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放牧小弟弟是一個孤獨的「身體」存在,由於他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另類」而在自己與別人的眼中都顯得是一個孤獨的個體。然而,正是因為他是孤獨的,由於他的利比多本能衝動才促使他放了無意識中的一槍,這樣,他孤獨的「身體」就變成了世界的、社會的和政治的「身體」了。○7

2、日本聾啞女孩千惠子
如果說摩洛哥放牧小男孩遇到的更多的是在性早熟,從而顯示出來的「身體」孤獨,那麼日本聾啞女孩千惠子遭遇的除了在身體「利比多」之外,還有一層天生的「身體」孤獨——聾啞。
千惠子的聾啞是「身體」天生的,聾啞就是被正常人視為不正常的那種「身體」,她的「身體」活在一個「無聲失語」的世界裡,她是被忽視的存在,是充滿孤獨的。也因為她自我「身體」的不正常所以她要求過正常人的生活,這個要求算來一點都不過份。然而是要付出代價的。
也是處於青春期的她,萌發了這個年齡應有的衝動和渴求,加上她母親的死和父親對她隔閡,促使這一「身體」對外面的世界更為陌生而自我顯得更為孤獨。她渴望談戀愛,渴望得到父親的理解和愛護,渴望有知心朋友的傾談……一切正常人應該有的渴望,然而在這個世界上連她這個一點都不顯得過份的要求卻得不到一點兒的滿足。在正常人看來,於是,她「變態」了。她只能用她的「身體」來滿足她的渴望。千惠子有很漂亮的相貌,應該說有很好的身段,在學校或外面總能遇到一些小混混的搭訕,但又因為其自身的聾啞而徒然而反,在排球場和試衣間兩個場面上她的表現得以淋漓盡致的發揮,於是,她便以性的出讓尋求自我價值的認同感和以「身體」當作滿足渴望的途徑,暴露,吃搖頭丸,泡迪廳這些都是她渴望過正常人生活的努力表現,但她死失敗的。這樣處在絕望中的她,對前來調查父親的案子的警探表現出莫名的驚喜,認為終於有人關注她了,無論如何,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我愛上了那個叫間宮的警探了。」她拿著警探留下的名片對朋友自豪地說。她身處日本東京鬧市的殘疾「身體」與繁華的東京造成巨大的反差,從而顯出她更加的孤獨。一天深夜,她叫來了警探,赤身裸體的擁抱警探而遭到警探理智的拒絕,她無助傷心得哭了,她企圖用性與身體來達到目的的舉動而顯得多麼的蒼白無力,渴望顯得多麼的遙遙無期,只因為自我「身體」殘疾的聾啞?她更「傻」了,在繁華的東京夜空中,只有滿空的星星在無語地歌唱。而她,只有她孤獨的「身體」在大地上哆嗦,一身的孤獨。
顯然,這裡所說的「身體」正是約翰•奧尼爾所說的「生理身體和交往身體」,或者說是「道德身體」。無論是在社會意義上來說還是在生理交往意義上來說:「身體」都充滿政治與權力的意味,性與身體從來都是一枚硬幣的兩面。人想融入社會都要以身體的出賣為代價。正如梅洛•龐蒂所說的那樣:「身體是我們能擁有世界的總的媒介。有時,它被侷限於保存生命所必要的行動中,因而它便在我們週遭預設了一個生物學的世界;而另外一些時候,在闡明這些重要行動並從其表層意義突進到其比喻意義的過程中,身體通過這些行動呈現出了一種新的意義核心:這真切地體現在像舞蹈這樣的習慣性運動行為之中。有時,身體的自然手段最終難以獲得所需的意義;這時它就必須為自己製造出一種工具,並籍此在自己的周圍設計出一個文化世界。」○8身體總是充斥著極度的符號意義,並又以其生命的形式極度地擴充這個符號的世界,給生理身體和交往身體帶來更多可共同遵守的普適性儀式。


3、美國遊客蘇珊和墨西哥保姆阿梅麗婭
    與前面的兩個青春期的身體不同,蘇珊和阿梅利亞作為為人婦為人母的身體涉及到更多的社會倫理關係,相對來說,沒有了更易於衝動的感性而多了成熟成年人的理性這一面。而從「社會身體」這一層面來說,蘇珊的「身體」則又更顯得有政治的意味,這與牧民小男孩「身體」的社會那一面是完全一致的。
    來自於美國的遊客蘇珊在北非摩洛哥受害,這一個特殊的背景使她的「身體」帶上了特殊的政治意味。如果車上的美國遊客,無論哪一個被槍擊,其實他的「身體」都會帶上這一層意味的。因為在美國的眼裡北非是「他者」的存在,是邊緣的存在。具有反諷意味的是,這個偶然的事件,在美國看來竟然充滿了恐怖的訊息,其咄咄逼人的氣勢昭然若揭,其強烈的危機感也清晰可見。在此,本文無意去討論美國的後殖民霸權主義,蘇珊在來摩洛哥旅遊就是因為她和理察的關係不好,由於第三個孩子的死,逐漸而產生感情危機而造成隔閡與疏離,他們企圖到北非來消除他們之間產生的不快,這兩個「身體」本身內在就是成問題的,即是倫理的、交往的「身體」。在北非,喝的水和吃的麵包她都嫌不乾淨,蘇珊關心的是:「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除了爭吵什麼也沒有。理察越是討好蘇珊,蘇珊越是煩心,曾經有過的默契一去不復返了。荒涼的北非旅遊能挽救他們瀕臨崩潰的婚姻?坐在一起,卻無話可說,蘇珊中彈後,卻又擔心無法再說,最後,蘇珊無法動彈了,理察還是不嫌髒地幫她PISS。也許,在生死之間孤獨的「身體」才能更親切的感受到親情的溫暖,這是後話。在這裡,蘇珊的「身體」更多的是背負了身體倫理和身體政治兩個層面的東西,使自己的「身體」陷入了各個層面之中。
    與蘇珊不同,墨西哥保姆阿梅利亞在美國生活了十六年,但最終沒有得到美國的承認,在同侄子回家參加兒子的婚禮回來途中,在邊境上的遭遇和最後的結局,我們可以發現她也只不過是「別人」的「他者」而已,她想融入美國社會但還是沒有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來講,她只是一具異鄉的「身體」存在。
    我們通過以上的分析,「身體」這一意象表現出來的孤獨,在這些人物當中清晰可見。不管是世界的、社會的、政治的,還是個人的、「他者」的,都是作為孤獨異鄉的存在「身體」。各種「身體」在這一影片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描述,「身體」這一意象也充滿了闡釋的無限豐富性和符號的「能指」漂浮性。「通過身體思考」,影片的內在問題也得到了深層的澄清。

三、結語
    
    影片通過各種不同的「身體」深刻的詮釋了《聖經•創世紀》中《巴別塔》的故事,在全球化的時代下,建造通天塔的事情也只是一個夢想而已,不同的「身體」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場上自說自話,用同一種語言製造出的是眾聲喧譁。○9上帝還是不願意出來,因為人們的「身體」還是大地上異鄉者孤獨的存在。建造通天塔的日子還沒有到來,全球化的夢想也至多是「語言的自負」,它既不是現實,也永遠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現實,除非我們能接受我們自身的「身體」而排除外在的現實。
    「看來,不管上帝顯現還是隱身,人類始終的哦偶不能擺脫建造巴別塔失敗的命運。因為,猶太諺語說:人類一思索,上帝就發笑。不僅如此,上帝在轉身隱退時,仍然面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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