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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02 20:51:00
《Babel》:論巴別塔的倒掉
世界大同仰靠眾生齊心協力,巴別塔高聳入雲直插天御。上帝欲懲眾人通天之僭,佈施以千言萬語為罰,巴別塔毀於一旦。——《聖經:創世紀11節》
巴別。變亂,希伯來文。神的門,巴比倫文。
巴別塔立,取道通天。巴別塔倒,誤解始生。自從食了智慧果,人類的行為越發不智慧,在諾亞拯救蒼生的後時代里,雄心勃勃的人類取磚添瓦築塔通天,「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神笑了,輕彈指,施予異想天開的孩子們各執語言自為政,互不相容敵我相向。一時間,場面混亂,從此後,雞同鴨講。想返家的人自不量力的再造伊甸園,尚未認識自我就企圖與神對話。懲戒他們有口有言卻難溝通,有手有腳卻自相殺戮。
現實對驕傲的嘲諷來自一把3公里射程的槍。
摩洛哥,北非塔色林高原。莽莽黃土上一間經歷無數次風吹雨打洗刷,由千斤石修葺的房屋裡住著一對普通夫妻和兩兒一女,牧羊為生。為父交給兩個兒子一桿槍,他們比賽把玩樂不可支,忘了其用以唬狼護羊的本意。山頂,呼呼而來的風吹得人彷彿隨時會倒,他們頑皮的站在其中,瞄準山下一輛緩緩開來的車,「砰」的扣下扳機後,車身穩穩噹噹繼續前行,突然歪向地勢低洼處,搖搖晃晃幾下,終於不支停下。兄弟兩個中,弟弟的槍法從來堪優。
一對美國夫婦在摩洛哥旅行,途中女者中槍,於病危之中卻從丈夫的體貼中重獲愛情與婚姻的雙識,同行的美國乘客怕禍害殃及自身拋棄了他們,離開這個他們印象中恐怖襲擊多如牛毛的地方。因許多政治原因,大使館的直升救援飛機遲遲未到。女者性命垂危,當地老婆婆在她承受愈皮之痛時不發一言,只是於暗室中點燃了微星菸鬥,擱到她的嘴邊。兩雙澄清的眼於煙霧中漸漸透徹。
墨西哥,熱情上演著一對新婚夫婦的慶典。席中老嫗阿米利亞偷渡去美國工作已有16年之久,因身邊照看的兩個孩子的雙親出國旅遊,阿米利亞把他們攜帶身邊一同出境來參加兒子的婚禮。返途時,卻因侄子酒醉駕駛製造混亂而流落於沙漠之中,最後被驅逐出境。她待兩個孩子如子,她租房在美國,她工作在美國,她反認他鄉是吾鄉,也不能改變她必須哭著離去的命運。
日本,東京都。啞女美麗,了解她的母親已故去,留下陪伴她的是不懂青春期少女心的父親。她做爛了手勢,在無人聆聽的世界裡,刻薄的對自己,放浪的對他人。她知道愛,她爭取愛,她形骸心強志堅。父親不懂她,醫生不懂她,同齡人不懂她,警察,那個需要詢問她父親有沒有贈槍給一個摩洛哥人的警察可能也沒有懂,當他看到紙條的那刻也許他會明白一點她,撒謊對眾人,嘲弄於社會,是何為。
他們試圖溝通,在相同的語言和語境下,也始終未能夠。更遑論在不同國家不同思想的背景下,這種互相難解對方的悲哀,叢生。有嘴難言或有言不解,不如心色澄明,反可悟道。難建通天塔不在於上帝抑制,而是各有私心不知人之本尊。雅典德爾斐神廟前的石碑上鐫刻著阿波羅的神諭:認識你自己。只有當自己認識自己後,方才能了解他人,社會,世界,心與心的芥蒂拔出後無有通天物也可與上帝會晤。
四支故事竄起一根失語社會的糖葫蘆,這根糖葫蘆最後寫著,「獻給我的孩子。最暗的夜,最亮的光。」
鏡頭從無數閃著燈光的窗子,高樓,搖開著到了最外面。絕對的光明和絕對的黑暗的結果是相同的,使人看不見。只在萬籟寂靜中擦出一小點星火來,大地也會蒼茫。巴別塔倒掉之後,潘多拉在埃庇米修斯面前打開了魔盒,瞬時罪惡的一切都插著翅膀飛撲出來,關閉盒子後只留下一個「希望」,雅典娜不得不遵循神的旨意,但她的愛讓「希望」留在了最後,不是財富,不是機會,不是聰慧,駐紮在人間,成全了人類。
這也就是人與神的最大區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