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妹初長成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不再為了搶電視訊道而吵架的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出去玩了幾天回來你不但不埋怨媽媽偏心，還把我換下來的衣服洗好，疊起來放在我衣櫃裡？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躺在一張床上開始喁喁地訴說著各自的心事，而不是互相抱怨誰擠了誰、誰害得誰蓋不到被子？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當真變得像一對親愛的姐妹，而不是兩個一見面５分鐘之內必然拌嘴、讓父母頭疼得倔丫頭呢？

似乎在昨天，你還是一個一不遂心就老是哭老是哭卻不流眼淚的小破孩兒，你總是要我帶著你去玩，但是你不爭氣，看到別人在吃東西也想吃，卻不也不好意思跟人家要，只是一個勁兒問我：姐姐，我叫那個人什麼？
我看出了你的心思，故意不理你，你卻不知趣。後來人家看出來了，把手上的東西分給你，我拼命怒視你，你卻毫不猶豫地接過來就吃！丟臉的傢伙！
我氣得半死，發誓再也不帶你這個小讒鬼出來和別人玩了。

你要看我畫畫，我嫌你煩不讓你看，你當著我的面，狠狠地在我畫的最得意的小姑娘臉上打了一個叉。我覺得你任性，你乖張，你是天底下最不可愛的小娃娃！

那一年你四歲，我九歲，你還沒上學前班，而我是三年級的小學生。爸爸媽媽不在家你死活要跟著我去上學。我不答應，你就哭，我不理。你搬出爺爺做後台，爺爺最疼你！爺爺命令我帶你去！我怪爺爺不通情理，可還是拗不過你們，只好帶你去，上課時我把你藏在課桌底下，提心弔膽。你屢屢要站起來，我怕老師發現拼命按你的小腦袋。你答應好的，上課絕不出聲的，可你最後還是反悔了！

後來那堂課上成什麼樣啊？你要尿尿，可還沒下課。我不敢和老師請假。結果，你不但尿在了褲子上，還嚎啕大哭。聲音那個震撼！！！不但我們班，連隔壁的六年級，四年級都上不成課了。所有老師下課後都在感嘆：「剛才是哪家的娃娃，雜個這麼叫得？？？！！！」
我窘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可是你呢？這會兒卻和別的小孩光著兩條胖胖的小胳膊跑得正歡。甩都不甩我，一點抱歉的意思都沒有。把我鬱悶得啊。。。

多年後我看宮崎峻的電影《龍貓》，看到小米和她姐姐志月遇見龍貓去七國山醫院看她媽媽的故事。看著電影裡兩對小姐妹細細膩膩、點點滴滴的生活，腦子裡就開始閃現那些消隱在時空裡的畫面：我們一起在下雨的黃昏打著傘站在門外路口的橋頭焦急地等待爸爸回家；一起在院子裡種下桃樹、李樹，迫不及待地一起等它發芽、開花；夏天和其他小孩在池塘的水葫蘆里尋找小小外星人……看到小米要鄰居老婆婆帶她去學校找她姐姐，姐姐跑出來責怪她不該這麼不聽話，小米鼓著腮幫子什麼也不說，一頭撲過去抱住姐姐的腿。我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原來，你和小米一樣是個可愛的小孩。原來你不是不乖！原來你只是想和姐姐一起玩。

我上大學那年暑假，你不小心摔斷了左手，住院一個學期。四次手術，傷口那麼長那麼深，可你一次也沒哭。爸爸都掉眼淚了，你卻還安慰他們說你真的不太疼。那一刻我恨自己，因為我不在你身邊。
大二時我收到你寫給我的信。你說「姐姐我想你！你還好嗎？有男孩子喜歡我啊，我該怎麼辦？你不要告訴媽媽啊。」
我忽然意識到我們已經做了１５年姐妹。想起這些年來，自己似乎從未像個姐姐那樣給過你呵護。心中禁不住一陣強烈的劇痛，哭著給你寫了一封長長長長的信。說了些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那封信後來你告訴我你沒有收到。

２０歲那年暑假，你對我說：姐姐，我覺得你比以前懂事多了。。。
黑暗中，我的臉紅了兩三下……這話，不是應該姐姐對妹妹說的嗎？
爸爸媽媽不在家的時候，你一個人在家。放學了還要回來做飯，料理家務。你才像個大人一樣，你才比我懂事，比我更像個姐姐。

２２歲元宵節那天，我因為錯過一場美麗的煙花而暗自神傷。在黑暗中你輕輕站到我身邊，你說：「姐姐，你真的很想看嗎？……那要不等你結婚那天，我給你放煙花吧？。我答應你，姐姐，真的。」那一刻，我呆呆的看著你，心裏面暖暖的東西一直一直在流。我怕給你看出來只好掩飾說：「哼～突然對我這麼好，真讓人不適應。」

半個月後，我在學校為畢業的一系列事情發愁，你在離家好遠的廣東實習。
有天突然接到你的電話。你對著話筒不知道搞什麼鬼，只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串砰砰砰的聲響。
你說：「姐姐，你聽到了嗎？」
我不解：「聽到什麼呀？」
你失笑：「你還沒聽出來嗎？我再給你聽聽……」
接著又是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某種東西在炸開，可是你到底在搞什麼呢？「……」
「姐姐你聽不出來嗎？是煙花啊。。。。」
我慶幸隔著電話，你看不到我淚光盈盈的表情。不然，你姐姐豈不是很沒面子。

還有還有那天，我讓你陪我去給我的高中同學送學生證。我們在車站外說話，你卻在外圍不近不遠的地方看著。招呼你過來卻只是不理。
回來的路上，你狡黠地對我一笑接著說道：
「姐姐，那個高個子的男生不錯啊，做我姐夫我挺喜歡的……」
——我登時暈倒，你這人小鬼大的傢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