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
2008-04-17 11:36:56
關於《藍》的雜念
這個故事,如果沒有死亡,是不是就如蘇珊 格塔桑的八幕劇《床上的艾麗絲》?
有時我覺得女性的才華是一件很微妙的事,它是如何絲絲入扣地影響著女性的命運?它是否始終捍衛孤獨,敲響與生命中那些溫暖事物的對峙?
那些我們生命中的重心是不是就是我們生命中的核心?一無所有的時候覺醒的是不是我們的內心?當生活中一切溫暖的火焰沉寂於無聲,也許我們會冷酷地向內,開鑿自己的內心世界。
我看到女主人公在自身才華與家庭桎梏治中掙扎太久,似乎完美無缺的生活中有她對自身才華的深深隱忍,有對丈夫外遇的深深隱忍,可以說她是依靠掩埋自我來創造她的生活的,如果不出意外,這樣的生活會縈繞她的一生,激烈的說法是她的自我也許會在這種生活中死去,但事實上,這就是常規意義上的幸福,生活的另一面,她也許永遠無法看到和體會。
但,死亡不期而至,給了她機會,讓她找到答案,結束一切,重建秩序。藍——隨著音樂的強弱陣陣渲染開來的藍色,玲瓏地折射著光線的藍色玻璃,蔚藍的游泳池——那是主人公逐漸清晰的自我意識,重燃的對世界的感知,以及可能面對的一切可能的未知。我看到她在變故之後,漸漸向自我靠近,懷著不安,也懷著堅定,於此刻是自我的拯救,於彼刻是自我的探求,那偶爾崩潰的時刻是釋放的無盡的藍色,終歸帶著其餘光繼續生活,藍色,是她最後的領地——她的自我。
片中有一個場景,在咖啡館。
「雪糕加咖啡」
「老樣子」
說明在丈夫和孩子在世的時候,她也常常一個去喝咖啡,這是為什麼呢?這讓我想到了自己,我有男朋友,有好朋友,但我常常一個去咖啡館,我不是想逃避他們,只是,我想有一個空間,只有觀察與思考,沒有感情與交流,彷彿我只有眼睛和腦子是在這世界上的,但我未設想過把這種時刻延長至整個生活,但我想,那是絕對的自由,一種在常態下不能用全部的安全感去換取的自由。
朱莉在獨居之後遇到了的兩個人——流浪的藝人和妓女。在我看來這兩個人是具有暗示性的,這兩個人都是生活的旁觀者,而不是參與者,都有絕對的孤獨與自由,朱莉跟他們的關係可以說僅僅是陌生人,但即便是陌生人,通過音樂,通過某個時刻的理解,也可以產生精神上的相互交流,互相憐憫與撫慰。
片中朱莉的媽媽說與世隔絕是不可能的,說這話的時候,她正落寞的看著電視節目,已無法認出自己的女兒或給予她基本的關心。有誰不是與世隔絕的?這世間與親人、愛人、友人的聯結是如此的脆弱,只是我們太依賴這些關係,不肯面對這種脆弱性,所以一旦失去,就彷彿是不能接受。
死亡過後,生命不需要背負,只是僅僅的發現而已,當我們懷著隱傷和空曠的自由,終於可以如願以償地沉默。生命,已經沒什麼要緊了的,就變得純粹、堅韌而沉寂。
本片的導演原是一位紀錄片導演,但紀錄片的拍攝使他陷入一種絕望——鏡頭根本無法逼近人的內心,根本無法表現人性的微妙與無序。《藍》是一部如此具有象徵意義的片子,面對一場似乎的災難,一場既有毀滅性又有創造性的事件,我們遭遇著主人公的遭遇,疑惑著主人公的疑惑,卻無法代替她作出人生的選擇,而且我們試圖敏感地把她的選擇合理化,我們就是不想承認「噢,這就是生活。」我們如此直接地介入他人的生活,那種無力感幫助我們陷入這種蔚藍的感情,愈來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