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再有的友情

    上了大學之後，才發現世界比自己想像中的精彩許多，也複雜許多。
    時常能看到男生宿舍樓下，一個爛醉如泥的哥們兒，被室友架著，跌跌撞撞地走著曲線。「我不能讓他瞧不起咱431……」「嗯，誰瞧不起咱431，咱弄死誰！上臺階了！」黑暗中，我默默一笑。把酒言歡之後，總是免不了用這樣的方式自我放逐一下吧。畢竟，男生不能隨便哭鼻子，不能撒嬌，不能表現脆弱，不能的事情還有太多。所幸還能喝醉，真好。
    Noodles沒有喝酒，而是去吸鴉片。或許那一生所背負的情感債，只用酒精是逃避不了的。對Max等人的背叛，使他永遠無法面對的痛苦，遠走他鄉，只不過是眼不見，心不煩的逃避。可是，一個通知他好友墓地搬遷的電話，讓他不得不重新面對心中的傷痕。生命時時充滿意外吧。如果不是這一次故地重遊，他怎知這35年的自我放逐，不是一場欲哭無淚的黑色幽默呢？只不過，結局讓他釋然，卻使Max從此不得超脫。
    有人說，沒有哪部電影把友誼的忠誠與背叛寫的如此滄海桑田。原來，那個叫美國的地方，從來都沒有如此令人慨嘆的往事。夢醒時，友誼只是生命的一個點綴。
    喝醉了總會再醒來，從來沒有人真希望醉死。夜晚熄燈後的臥談會，可以讓每個人變成被心理輔導的對象，而剩下的人，就要義不容辭地做儘量稱職的垃圾桶。看過一篇文章，說男生的臥談會以其他話題開始，以異性話題終結；女生則恰恰相反。不知道男生宿舍是否真是那樣，不過我的宿舍總是以異性話題開始，再以異性話題結束。誰都不是神仙，微笑過後總有憂鬱的眼神藏在心裡。好朋友，總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你左右。即使，一句話也不說；即使，不曾為你做過什麼。但他就在身邊，在身邊就夠了吧。
  
    阿傑，小馬哥，宋子豪，是兄弟，是朋友，是縱橫四海的英雄，其中亦正亦邪的較量，真假黑白的糾纏，只不過是為友誼做一個絕佳的烘托。警察與黑幫，原本是對立的兩極，現在是平行線的偶然交叉。只不過這種偶然也是一種必然。沒辦法，朋友兩個字一出，所有規則，所有羈絆只能丟盔卸甲了。
    也許這種純之又純的友情只是電影裡的浪漫主義吧，所以阿傑不能好活，註定要倒在電話亭里，不能閉上的雙眼裡，沒有掙扎，沒有痛苦，只有釋然。音樂響起時，百感交集。記得2003年香港電影金像獎上曾志偉語重心長地一席話，記得四大天王罕見地同台演唱只為紀念張國榮，記得那一年非典肆虐，伊拉克戰火紛飛，故人遠去，才發現友誼只能是酒足飯飽後才有機會享用的甜品，離我們不遠，也不近。《英雄本色》是1986年的片子了，封套已然泛黃，張國榮也已從容一躍，當年的小馬哥早已遠去好萊塢。不知道再看此片時，心中會是怎樣一番光景，是否還有那段《當年情》？
    最近知道好朋友找到了另一半，心中先是為她高興，然後卻會有一種淡淡的失落，就像是小飛俠彼得潘，看著孩子們終有一天會長大的無可奈何與依依不捨。
    《藍色大門》裡的孟克柔願意為林月珍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就算替她向心儀的張世豪傳話，遞情書，蹲守在游泳池旁邊，放學的路上超過他一點只為看清他的模樣。甚至，戴上張世豪的頭像面具，只為了滿足林月珍一廂情願的暗戀幻想。那些傻傻的行為，在孟克柔眼裡算不了什麼。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所以她痛苦、迷茫，所以籃球館的牆壁上會有一行行重複的句子——「我是女生，我愛男生。」友誼太深了，就會成為這樣一種結果了嗎？這個問題，不同的人都有唯一的獨特的答案。
    「但是總是會留下一些什麼吧？留下什麼，我們就變成什麼樣的大人。看著你的花襯衫飄遠，我在想，一年後，三年後，五年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由於你善良開朗又自在，你應該會更帥吧？於是我似乎看到多年以後，你站在一扇藍色的大門前，下午三點的陽光，你仍有幾顆青春痘，你笑著，我跑向你問你好不好。你點點頭。三年五年以後，甚至更久更久以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的大人呢？是體育老師，還是我媽？雖然我閉著眼睛，也看不見自己，但是我卻可以看見你。」
 關於友情，言語不要太多。螅了燈，讓靈魂和唯一的一束光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