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精心意淫的戰爭史詩

    兩個多小時的《太極旗飄揚》，用一個下午的時間看完，感慨良多。所謂的韓民族，一直給人一種羸弱的、病態的、不堪一擊的感覺，盤踞在小小的南韓半島，做著四方天下，唯我獨尊的迷夢。據說韓國的教科書甚是搞笑，按他們的說法，中華文明實際上由他們首創，漢字、造紙術等等也都是他們祖先的發明。還有他們古代的地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國界線從鴨綠江一直推進到珠江流域一帶，作為東北人的我似乎三生有幸，生於白山黑水松江高麗之間，應該屬於前「大韓帝國」治下的根正苗紅的中國遺民了。

    關於古代中韓的邊界問題，我和頌爾交流過很多次。作為好友，自然不能因此等無意義之事而傷了和氣。她只說她一直想去吉林集安的高句麗故城遊覽一番，因為從那裡可以找到韓民族祖先勇敢無畏的精神，而今天新一代的韓國男人，由於生活條件的優越，變得越來越柔弱化，不要說和祖先，就是和《太極旗飄揚》時代韓國人的英雄氣概都不可同日而語了。

   《太極旗飄揚》，一部精心意淫的戰爭史詩。裡面的男人——尤其是張東健扮演的鎮泰，幾乎因高大全的形象而近於完美。他擁有的不僅僅是英俊的相貌，還鐵骨錚錚、一身是膽，保衛國家抵抗侵略義無反顧，同時又溫情似水，對家人對妻子滿懷慈愛，試問這樣的好男人天底下能有幾個呢？似乎韓國人都有一種唯美主義的傾向，抑或是因為這個民族因缺乏自信而樂於臆造出一種虛假的完美。我基本沒有看韓劇的愛好，卻也知道，韓劇裡的主人公都是標準美女帥哥，舉止文雅，情節唯美，看得出他們對在螢屏上營造一種所謂「泱泱大國」的美好形像一事是多麼的樂而不疲啊。

    然而所謂的韓民族，在歷史似乎很少以勇敢的角色出現。自古以來，韓半島就依附於中國，受著中國的壓制。幾代帝王都親征高麗，常常滅掉一個地方政權而扶植其他。近代他又淪為日本的殖民地，金日成流亡中國打游擊，李承晚在上海成立了流亡小朝廷，有家難奔，有國難投。雙方好不容易在美蘇的扶植下重建家園，又兄弟鬩牆，北韓越過三八線，挑起了半島戰爭。之後中國志願軍跨過鴨綠江，「抗美援朝」……多虧美國的扶持，經過三年的僵持，才和中國簽訂了板門店停戰協定，南北韓劃三八線而治的格局最終確定。在整個戰爭中，似乎都是中美雙方交戰的天下，南北雙方反而成了戰爭的配角。而且和北軍相比，南軍更是不堪一擊，一觸即潰，如果沒有美國的幫助，今天的韓國人肯定和水深火熱的朝鮮民眾一樣，受著暴君金正日的壓迫呢！

    可是太極旗飄揚，卻是另外一種和歷史相悖的戰爭敘事。戰事突起，大韓民國的健兒自願拿起武器，奔赴前線，奮起抵抗。憑藉著美式的優良裝備，每個人都成了以一當十的勇士，一路向北，將金日成的軍隊打得落荒而逃，落花流水。李鎮泰是這支勁旅中萬眾矚目的戰鬥英雄，他機智勇猛，作戰能力強，並且主動承擔作戰任務，憑藉自己對戰爭的靈活反應和足智多謀，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戰爭奇蹟，最後得到了李承晚授予的英雄勳章。對一個軍人而言，這種榮譽最為至高無上不過了。相反，在影片裡，北韓軍隊被塑造成不堪一擊，貪生怕死，常常變節投敵的色厲內荏之輩。不但如此，他們還是一切邪惡勢力的總代表，為了構造炸彈陷阱，引誘南韓軍隊，不惜殺戮許多手無寸鐵的平民。相形之下，南軍真是一支正義之師啊！當他們看到平民百姓被共產分子屠殺時，義憤填膺，也以同樣的方式懲罰北韓軍隊，罵著雜種，罵他們是韓民族的恥辱，槍決之前把他們打的死去活來、跪地求饒。在韓國勇士的眼裡，變節者，註定要受到歧視，小鞋匠被迫參加了北軍，被俘獲以後受盡南軍的凌辱；而作為鎮泰的上司，即使鎮泰將槍口對準他時，還是照樣下達了焚燒戰俘倉庫的命令不誤……這樣一支鐵軍，怎麼能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呢？

    看來在戰爭里，無論是勝利者，還是失敗者，都有一套自己的戰爭敘事。就像我們從小到大使用的歷史教科書那樣。似乎一個小小的「葉挺獨立團」再加上所謂的農民協會，就推翻了北洋政府的統治，取得了北伐的勝利。抗日戰爭，八路軍幾千人英勇奔赴平型關，打了一場小小的埋伏戰，再加上一個華北的百團大戰，就贏得了抗日戰爭的全部勝利。這樣的戰爭敘事如果反映的是歷史真實，會令世界上一切有過戰爭經歷的民族、黨派都自慚形穢呢！

    然而，儘管都是對戰爭的意淫，但兩者卻不是完全相同的。《太極旗飄揚》，當年上映時能贏得廣泛的好評，證明這部戰爭史詩與眾不同的特別之處。且不說它的大成本大製作，運用高科技手段再現戰爭實景，突出戰爭的血腥和殘酷，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就說影片中體現出的愛和人性的主題就足以使這部影片成為一部不朽的經典。

    在影片中主要表達了三種不同的愛。對國家之愛，對妻子之愛和對兄弟之愛。對國家的愛是影片的大背景，沒有國就沒有家，鎮泰，為了國家可以拋妻棄子、奮不顧身、捨身成仁。而對妻子之愛則溫情脈脈，在最關鍵的時刻，為了保護妻子，將妻子從「反共產聯盟」的手中拯救出來，毫無猶豫的槍口對內，以個人之力對抗「反共產聯盟」背後的南韓政府，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而兄弟之愛，從影片最開始時鎮泰為弟弟鎮錫買冰棒，自己卻捨不得吃一口；知道兄弟被強徵入伍時，義無反顧的衝上火車，和士兵交手，想用自己代替弟弟應徵；在戰爭中，為了保護弟弟，置個人生死與度外，意欲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弟弟回鄉的一紙調令。得知弟弟「死」於自己人的手中時，決絕地投降北軍，成為北軍陣營中的一員猛將。妻子和弟弟都已不在，而且都是死於自己人之手，讓他對這場戰爭的正義性產生了懷疑，他心中的所有善念被悉數摧毀，能想到的只有報復。人的良善都不在了，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呢？

    在鎮泰眼裡，他最注重的是大韓民族的精神，那種理想化的捨生忘死，具有高度正義感和責任感的至善精神。北軍的投降變節，南軍的內部殘殺，政治株連，都和這種民族精神背道而馳。而鎮錫的形象，則和代表了理想中民族精神的另一面，慈愛，善良，對生命充滿憐憫。對於南軍的瘋狂殺戮，他一直是持反對態度的，整個軍中，也唯獨他主張優待戰俘，為在他看來，生命是最為寶貴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人父母、兒女。他最理想的生活就是人間煙火的日子，一家人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和生命比起來，意識形態的爭執算什麼呢？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剛毅與溫情，兩種優秀的素質互相補充，相得益彰，使影片的意淫敘事更加完美。

   《太極旗飄揚》的成功之處就在於將戰爭的主題昇華。以戰爭為主題卻不是講戰爭，以戰爭情節，卻為了表現了母子之愛、夫妻之愛、兄弟之愛，以戰爭為敘事手段，告訴人們和平的寶貴和來之不易。它既不是那種傳統的有關戰爭的宏大敘事，也不是那種「勝者王侯敗者賊」的自我標榜。超越意識形態，強調人性之博愛能撫平一切創傷，宣揚生命價值高於一切，是這部電影的神來之筆，也是其高於同題材影片的的成功之處。

    所以文章結尾，我要收回文章開始時對韓國人的惡劣評價，對這樣一部Made in Korea的戰爭史詩而表示由衷讚賞。因為就中國而言，儘管海峽兩岸的兩黨領導人早已開始了正式的對話，雙方也早已拋棄早先的土匪史觀，努力正視對方，完備各自的戰爭敘事，但將人性這一主題置於戰爭之上的作品卻幾乎鳳毛麟角。其實我覺得，這部電影本來還可以更完美一些。既然是為了突出人性之愛，鎮錫對生命的憐憫就不應該只是個案，南北雙方完全可以進一步以更廣博的胸襟互相接納。北軍，儘管受共產主義法西斯勢力控制，但和南部終究是同一語言文化的手足同胞，如果能在這方面更能進一步突出寬容的主題，影片就可以達到至臻完美的地步。可是從韓國人歷來狹隘的民族觀以及其他一系列畸形的表現上來看，這種想法和影片中主觀臆造所謂韓民族「剛毅、溫情合一的優良品質」一樣，不過是一種一廂情願的意淫罷了。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五月六日晚十點於S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