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與超人之間的鎧甲

    一個花花公子、天才軍火製造家Tony Stark，穿上一件自製的金屬鎧甲，就可以突然間強大無比，自由發射烈焰和衝擊鐳射炮，上天入地，以超音速運行，還能擊落軍用飛機，這就是《鋼鐵人》（Iron Man）要製造的神話。
 
    被小潔小姐稱之為小鋼人兒的《鋼鐵人》並不新鮮。歷年來，好萊塢生產的類似主題的商業片不計其數，什麼蝙蝠俠蜘蛛人還有汽車人變形金剛……主人公不是打扮怪異，外穿內褲，在城市上空縱橫疾馳，就是一身鋼鐵武裝，充滿金屬質感，力拔山兮氣蓋世……媚俗的《鋼鐵人》不過是這些同類大片的翻版罷了。

    它講述了一個幾近完美的英雄故事。Stark智慧過人，全知全能，經營著全美最大的軍火公司，在一次和軍用車隊的行進中被恐怖份子逮捕，逼他製作出毀滅美國的殺人武器。在另一名同是被俘的科學家的幫助下，他成功打造出一副粗糙的鋼鐵鎧甲，從恐怖份子的山洞中逃出。鎧甲配有強大的火焰噴射器，燒得恐怖份子抱頭鼠竄，倉惶逃命。鎧甲也是天衣無縫的防彈衣，鋼彈如雨般落在上面，除了身體略微撼動以外，幾乎絲毫無損。最後，小鋼人腳下產生的一團推動氣體，火箭般地瀟灑地逃出敵營。影院的觀眾不由得異口同聲地驚嘆道，真是帥呆了。
 
    這樣一部片子，正義最終戰勝邪惡，大團圓的結局，儘管毫無心意，也沒有要表達什麼深刻主題的意思，但卻一如既往地帶給我們一種視覺上的震撼，迎合了我們這些年輕人的娛樂口味。美國確實是一個樂於造神的國家，在螢幕上都極力表現著自己強大的世界警察的角色。在娛樂大眾的同時，還不忘扯上反恐的主題。一群講著阿拉伯語、阿富汗語、蒙古語的中東恐怖份子盤踞在偏僻的山洞基地裡，妄圖掌握最先進的核武器，來毀滅美國，佔有全世界。影片裡的恐怖份子雖然窮凶極惡，卻愚蠢透頂、不堪一擊的。他們竟然眼睜睜地看著監視器裡的Stark打造鎧甲，看著他逃走而無能為力。當他們在一個小村莊劫掠時，小鋼人Stark竟然從天而降，狠狠地教訓了這些恐怖份子，將他們打得抱頭鼠竄，直至全部消滅。當他的合作者，後來變成他的敵人的奧比，和恐怖頭目進行私下交易時，用噴霧麻醉劑制服了對手，最後不無鄙夷地說：「技術，永遠是你們這些人的致命弱點。」言語之中透出一個大國的狂妄和極度自信，以及對妄圖破壞美國安全的恐怖份子的鄙夷。

    是的，技術——不僅是恐怖份子們的限制瓶頸，也是所有欠已開發國家的致命弱點。掌握了軍事上的先進技術，就可以向全世界發號施令，讓列國俯首帖耳，以公平正義的名義和民主自由的藉口發動對外戰爭，不惜生靈塗炭玉石俱焚。將先進技術應用到文化領域，就可以創造出種種文化盛宴，讓其他國家覺得自愧弗如，讓它們的民眾羨慕讚嘆。滿載著美國大國理念的《鋼鐵人》就是這樣一種高度發達的技術在文化領域的產物。豐富的想像和創意加上領先的製作技術以及雄厚資本的支撐，才打造出了一個又一個小鋼人兒。而中國最近生產的所謂大片，很多還是從歷史中發掘題材，靠慘烈的戰爭廝殺給觀眾一種視覺衝擊，偶有科幻題材，也是不倫不類，讓人啼笑皆非，似乎只能用來哄騙第三世界國家的民眾了。在這裡還要提一下二十年來一直充斥著我國螢幕的「超人」孫行者孫悟空，不知演了幾千遍，看起來就像一個紙人在雲彩里飛行，和小鋼人比起來，真是相形見絀了。
 


    說到底，《鋼鐵人》就是一部極度媚俗的片子，其後來的Stan和奧比的決戰幾乎不值一提，可是卻俗得惹人喜愛。它純粹的屬於娛樂的，也沒有道德說教，它一直保持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音樂效果也和影片配合相得益彰，觀眾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體驗著110分鐘的感官愉悅，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消夏方式了。最後要談談鎧甲這個突出的主題。對於這樣的娛樂電影，我們自然不能認真對待，不能懷疑為什麼肉體凡胎的人，穿上那鎧甲之後就可以威力百倍，天下無敵；也不能懷疑，脆弱的人體怎能承受那種的巨大衝力和壓力高空飛行。總之，《鋼鐵人》寄託了人類對超人和強力意志的一種美好幻想，意識到了自身的缺陷，意識到了肉身的脆弱，意識到了人體的不完美，所以才總是喜歡耽於這樣的造神想像之中，尋求一種精神上的自我彌補。一百年多前，尼采曾呼籲超人的誕生，呼籲超越「幸福」、超越自己、超越弱者。在他看來，人類是一根繫在動物和超人之間的繩索，這條繩索橫在山谷上，人類只能一往無前，猶豫躊躇或知難而退，都面臨著毀滅的命運。在這裡我要曲解一下這個意象，把動物和人本身合二為一，依然和超人分居繩索的兩端，而鎧甲就是這條繩索，只要擁有它，不必再經受尼采哲學中通往超人之路的那些精神折磨和苦難，就可以達到人類理想的境地了！
    多麼荒謬而美好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