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唯有透過犧牲才能達成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蝴蝶效應
                      The butterfly effect

    小時候我家有兩個大更衣櫃，兩個櫃子上各鑲了一面很大的鏡子。兩個櫃子相對放置，這樣就會出現很奇異了效果：當我小小的身軀出現在鏡子前面時，兩邊鏡子裡就會出現很多很多個「我」，它們會隨我出現而出現、隨我動作而動作、隨我消失而消失……當時不解：這面鏡子後面有個「我」，「我」的後面還有「我」，後面的後面的後面……扳著手指都無法計算的以致於看不到的無限遠處應該還有「我」……每每想到這裡都覺得特別有趣，這確實是個令人費解又不可思議的事情。
    人生會不會真有很多鏡像？就像有無數個「我」並行不悖的生活在無限個平行的世界裡，他們各自境遇卻不盡相同，並非僅僅是自己的影子。某些機緣巧合的人能往來穿梭其間，非常人所能窺測。科學家、哲學家和幻想家或許都對此有過研究和設想。
    我第一次觀看電影《蝴蝶效應》後就想起了記憶中的兩面鏡子，以及那些沒有答案的猜想，因此我一度認為它是部科幻片。然而就電影層層鋪墊、環環相扣的故事敘述方式來說它又像懸疑片；或者又以認為它是以非常視角剖析精神病患內心世界的驚悚片；再從情節上分析它就是愛情悲劇等等，總之《蝴蝶效應》的魅力不僅僅如此。
    如果非要我將影片歸類，我的思路就會變得七零八碎，竟難以指其一端，名其一處；當我試圖詮釋其情節時，無奈自己也墮入了「蝴蝶效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系統里：
    男主角埃文的爺爺死於精神病，父親也因此關進了精神病院。年幼的他經常失意，童年不幸的遭遇變成了一段段撲朔迷離的空白。為了弄清生命中不幸的根源，他想找童年的夥伴們了解不堪回首的往事，卻發現他們受到同樣的折磨，慘澹的活著。
    曾經心儀的女孩凱莉，凱莉卻在和他見面後自盡。很久以前埃文向她承諾過：「I will come back for you」，而他的再次出現卻間接地造成了她的死亡，他既沒找到答案，又對朋友的不幸耿耿於懷。
陷入絕望的他拼命的在自己零零散散的日記里尋找線索，卻意外發現自己可以通過閱讀過去的文字回到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就是說他生命旅程中的一切留白部份都能他即時書寫。
    「生命旅程中的一切留白部份都能他即時書寫」當我寫下這句話的時候，自己被嚇了一跳。我發現自己快出現邏輯混亂了，呵呵！而能意識到這一點卻證明了我是正常人，或者說是不同於埃文的平庸的普通人類。
    為了拯救自己的戀人凱莉，還她天真童年，他回到那個地下室，小小年紀的他嚴詞喝阻凱莉的父親逼迫凱莉拍色情片，並警告他不要再虐待凱莉……
瞬間，他的生活就此改變，在凱莉沒有那些痛苦經歷的世界裡，她沒有自盡，他們現在是真正的戀人，一切近乎完美。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凱莉的哥哥湯米一直獨自承受父親的虐待變得性格扭曲狂暴，湯米要置埃文於死地，不得已埃文出手殺了湯米，他卻因此關進監獄受盡凌辱……
    為了挽救自己和湯米，他再一次閱讀日記回到那個廢墟去阻止湯米暴行，使他迷途知返，以不至於到「未來」徒然喪命。然而就在湯米正打算停止暴行的時候居然又出了意外。另一個夥伴雷尼，因為受到埃文鼓動，又因為記恨湯米曾經的罪過，竟然違背了埃文的意願，用埃文交給他解救埃文的愛犬的利器殺死了湯米……
    在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世界裡，湯米於多年前被雷尼所殺，雷尼因此一直鎖在瘋人院的床上，凱莉因為內疚淪為吸毒的妓女。沮喪的埃文向凱莉深情講述了他們「曾經」度過了多麼幸福的時光，而這個結果是如何讓他傷心絕望……
這時他想到了他見過唯一一面，當時卻要當場掐死他的父親，他曾聽母親說過他父親曾經有過和他同樣怪異的想法和行為，並因此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為了弄清原因，埃文閱讀日記回到被自己「遺忘」的那天：他在精神病院見到了他的父親，並向他求助。父親告誡埃文生活是不能彌補的，如果埃文繼續修改過去的話將會害死自己的母親。而唯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埃文死，於是他越過桌子欲將年幼的埃文掐死，警衛出手將父親打死。
    埃文終於理解父親並非精神病，而是和他一樣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看到此處我就懷疑了，難道埃文和他的父親一樣是個精神病？他所具備的能力，僅僅是他的幻覺，一切匪夷所思的經歷只存在他特殊的思維里，並且他自己對此深信不疑。現實正如埃文的父親所說：生活是不能補救的，任何人都不應該扮演上帝去改變自己和他人的命運。
    埃文不會理睬別人對他的看法而向悲慘的命運妥協。
    他仍然決定用自己的能力改變自己和夥伴的人生。這次他回到發生那次不幸的惡作劇現場。雷尼受到湯米的慫恿將炸彈放置到信箱後，埃文奮不顧身衝上前去警告正要取信的母女，就在炸彈即將爆炸的緊要關頭，湯米良心發現奮力挽救了那對母女的生命……
    在這個前提的世界裡，湯米因為兒時的善行而徹底向善；雷尼因為避免童年時代因過失殺人而受挫，現在是個心智健全快樂的人；凱莉現在也很幸福。一切似乎像夢一般美好，然而當他從「夢」中醒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不翼而飛。原來那次爆炸奪走了他的雙臂，心愛的凱莉如今成為了雷尼的愛人。傷心欲絕的他選擇默默的離開以成全夥伴們的幸福。
    看到埃文的身體逐漸被浴缸裡的水淹沒這一幕實在是讓人心碎，那種愛的勇氣感人至深。這次自殺並沒有成功，當他得知自己現在的母親因為自己的兒子變成殘疾後鬱鬱寡歡，常年抽菸，生命即將燃盡。身為人子的他於心不忍毅然決定再次重塑自己的生命。
    這次他是要去提前銷毀那個炸彈，然而又不慎將年幼的凱莉炸死。生活一次一次的和埃文開玩笑，為了得到理想的現在，埃文一次又一次回到過去。然而在時間的「過去」做出的一小點改變，都會導致時間的「未來」不可預知的巨變，就像「蝴蝶效應」一樣，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們一直在尋求幸福的真諦，然而幸福從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有些人往往幾分鐘錯過一生。於是我們常常後悔當初的選擇，如果我們能彌補那些無心之過、找回失去的戀人、避免無謂的損失的話，現狀會因此變得更加理想嗎？埃文一次次在已知結局的過去上修改發生的原因，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每一次掙扎都只是使命運這張網收得更緊一些罷了」。因此，對過去選擇的後悔和假設都是無義的，它未必能夠導向優於現在的可能。所以，我們只能也必須相信：在我們生命中的每次選擇都是最好的了！
    就像古希臘傳說中的弒父娶母的俄狄浦斯王，埃文悲劇命運卻是註定的，不同的只是過程，而故事的結局恰恰是這個悲劇最震撼的地方。埃文終於被醫生認定為患有嚴重精神病，警衛執勤人員正在追捕他，他沒有了日記，陷入困境的他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利用父親留下的錄像再次回到那個過去，而這正是他母親臨產時的記錄片。他在母體內驀地睜開了雙眼，他意識到一切悲劇皆因他而起，正如曾經一個術師所說，他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而在他出生前母親曾兩度懷孕，那兩個嬰兒均胎死腹中。死亡同樣是也他的宿命……
    接下來的一幕甚是悽美，母體內的嬰兒用它稚嫩的小手，拉過自己的臍帶纏在頸部，讓自己被勒死……一雙空洞的眼睛似乎看見了它將不復再見的世界……肝腸寸斷！熱淚盈眶！
    何以保全我們生命中的至親至愛？怎樣才能使他們避免傷害？唯有透過犧牲！埃文的犧牲創造了很多快樂。在他不存在的世界裡，母親再嫁並擁有一個健康的女嬰從而掙脫了命運的詛咒；胖子雷尼的生活也充滿歡樂；凱莉不再為了見到埃文而選擇跟隨離異的父親，從而避免受到虐待，她和哥哥湯米在母親的家庭里幸福的生活。凱莉最終嫁了如意郎君，湯米進入了高等學府，他的一場精彩演說：《幸福唯有透過犧牲才能達成》恰恰道出了這個從未出生的生命的意義。


                     二零零八年六月七日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