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夜帶刀
2008-07-13 00:51:15
蘭博老矣,尚能飯否?
史泰龍的一系列電影,我是沒什麼感覺的。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蘭博那把生猛的軍用匕首。所以,要我介紹《第一滴血4》,真難。
不過說難也不難,史泰龍的血,流到現在,還是那個味道。而且,你說麼,史泰龍的電影你去追究情節的跌宕起伏啊心路歷程啊主次矛盾啊社會背景啊等等諸如此類的東西,傻×,說白了情節無非就是蘭博在某個地方殺人,僅此而已。就如同周星馳,他自導自演的電影,除了大話西遊之外,你還能發掘除了無厘頭之外的東西嗎?一如周星馳,史泰龍的電影也是自導自演,他可能是一流的演員,但絕對是三流的編劇。
不是我小看史泰龍和他的蘭博。我一點都沒有小看他的意思。看他的《洛奇》和《第一滴血》,完全是屬於一種宣洩,如同一個人站在高崖上,對抗整個世界。Fuck The Fucking world。世界上所有的小職員,所有的學生,所有的無業青年,所有的處於世界底端的底層,被不存在的壓迫所壓迫,連氣都喘不過來,整天麻木地重複著日復一日的生活。我們呼吸不是為了呼吸,而是為了生存,我們生存在生活之間,卻品嚐不了生活的任何喜悅。
如果你這樣覺得,因為你是一個不入流的小職員或者不入流的某某某,生活很有意義,但是對你來說,你是路人甲。你有權利,但是你的義務更重;你的利益受到保護,但是你的利益也要被相應地剝奪。你感到生活很重,但是,沒有人告訴你,這個世界哪裡錯了。
懂嗎?
尤其是男人,被藍領帶和白襯衫囚禁住生活的最後一絲血性。被閹割,被侮辱,被遺棄。你的生活可能比很久很久以前好,但是你不見得你會比那時候幸福。
我們總得宣洩一下。
蘭博的殺戮就是最好的宣洩。整個影片最重要的部份也是宣洩。暴力存在的地方拋棄了現代文明的一切規則,純粹的暴力,好比壓抑在地縫之下的岩漿,一次性地噴發而出。
但是,我們被束縛太久,有時候最原始的發洩怒火,讓我們適應不來。那我們怎麼辦呢?這個容易,從古到今,中外小說不是給我們一個最好的題材。面對極權和壓迫,民不聊生的時候,不總會跳出一些人,逼上了梁山,拉一面虎皮,替天行道嗎?
替天行道一直是一個好藉口,我們藉著它來瞞天過海。其實本質是一直不變的,你受壓迫,你不滿現有的社會體制,你用自己的暴力去向社會主流報復。報復既可以滿足你的仇恨,又可以滿足你的物質需要。我們何樂而不為呢?
《第一滴血》其實就是這種看點。史泰龍雖然長的高大威猛,但是從小帶來的傷病,讓他的面部神經受損。左臉的麻木不仁,限制了史泰龍的表演。這對一個演員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一部電影,一開始就被編劇和演員限制死,能有什麼看點?
以前史泰龍年輕的時候,身強力壯,肌肉雖然沒有施瓦辛格那樣完美,但是俊俏的臉龐以及深邃的眼神,吸引不少花痴,此類人尤其以三十左右的阿姨大嬸為主流,接著就是發育不良的愣頭青年,好比我們宅男窩在宿舍看loli,是個意淫的過程。
不過,史泰龍老矣。第一滴血四一開場,蘭博就一副垂垂老態,面部肌肉不再是以前的那樣緊繃著顴骨,身體也略微發福,雖然經過掩飾,但是腰身的發福,還是讓人一眼看著就心酸。蘭博大叔畢竟還是老了。
1946年出生的史泰龍,年紀比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還老,那是足夠做大爺的年紀。為了生機,已久還在螢幕上面摸爬滾打,實在是讓人心酸。而且,老馬一廂情願地想走歸途,歸途可能也未必願意。08年的好萊塢已經不是70年的好萊塢,現在動作商業片,完全靠蠻力廝打,是吃不了香的。比如說《波恩的身份》,人家玩的是想頭加拳頭,拳頭還得添襯些間諜的小技巧,才敢拿出門面。
蘭博的個人英雄主義一直被所有的動作電影開刷,戰爭片最常見的畫面總會出現一個一臉滄桑的老兵對著個無知小屁孩說:「You are not Rambo。」我們看了也覺得,也很以為是,嗯嗯嗯,又不是超人,怎麼可能一挑N,而且這個N還附帶直升機啊重機槍等等等等殺人利器?
所以第一滴血四,史泰龍編劇,他也要考慮這點。蘭博依然很生猛,但是卻不再是孤身一人。史泰龍為蘭博特地安排一隊命運坎坷,但是一出場卻異常牛逼閃閃的傭兵。
更重要的是,現在麼,21世紀了,西方是高福利高消費,緩和階級矛盾;中國是和諧社會,階級消除,人人安居樂業。抗爭不過是一個笑話,因為我們沒有壓迫。史泰龍片子裡面泄憤主題,現在走不通了。所以,我們都處於一種很尷尬的局面,比如說看這部片的時候,我們就算有感覺,但是也不知道從何宣洩。整部片彷彿就是一場沒頭沒腦的打架,無聊的花費力氣。
雖然史泰龍也不想承認,但是,連他自己都心知肚明,蘭博已死。據說《第一滴血1》結局有安排,說蘭博最後受不了壓迫,自己結果了自己。如果是這樣,情節就很完美。戰死沙場總好過英雄遲暮。同樣是男人,同樣猛到無法無天的海明威,還不是自己結果了自己?
可惜沒有。《第一滴血2》公映的時候,就註定蘭博的遭人恥笑。
當年我看三國演義的時候,有一段說關羽看不慣黃忠,說不屑與老將同列。光景和現在的蘭博何其相似!不過最後羅貫中倒是安排了一個很不錯的歸宿,劉備出征吳國,不知道是激將還是發牢騷,在黃忠面前抱怨說:老將無用!結果黃忠為了一句話戰死。不過也好,不必再受後浪的脾氣。
不過蘭博,史泰龍就捨不得他死。蘭博死了,史泰龍也差不多了。按照市場營銷的說法,第一滴血四屬於榨取策略。快刀亂麻一陣,把蘭博榨得乾乾淨淨,安排一個場景,讓蘭博遠離殺戮,回到老家。老家牧場廣闊,一片安靜祥和。英雄最悲劇的就是這個下場,一如約翰克里斯多夫,燃燒殆盡,看什麼都一片祥和順眼,以前的抗爭忘記得一乾二淨。
史泰龍終究是個三流的編劇。真無語。
蘭博回家的片段,也是一段公路,他背著軍用行囊,穿著洗白的牛仔,回家。無論是衣著還是情景,和1967的第一滴血開場的時候,蘭博走投無路,投靠朋友的情景一模一樣。不過以前是離家的落魄,現在是歸家的心酸。蘭博從1967年走到現在,回到原點,地球是圓的,人生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