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熊貓姓「美」還是姓「中」？

   《功夫熊貓》堪稱最近這段時間最熱門的電影之一，豆瓣上顯示觀看過的人數已經接近3萬人。除了一般美國動畫所具有的勵志、幽默等特點之外，最大的看點應該在於中國化的立意和元素——「功夫」加「熊貓」。當然，它還不只是具有中國式的表皮，還頗融入了些道學「有無」之寓意。正因為這「盜版」盜得太有技術含量，因此才搞得眾人心裡煞是矛盾，一邊叫好稱讚，一邊內心無限惋惜，話說那功夫熊貓該是姓「中」的，如今它卻姓了「美」。

    曾幾何時，中國的動畫製作也曾經令國外友人喳舌，特別是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製作的那一批，光是那樣式就令人眼花繚亂、拍案叫絕：剪紙的、水墨的、布偶的、皮影的……內容更是嬉笑怒罵、言情勵志、豐富多樣。當然，也有些缺憾導致了如今動畫製作的後勁不足，那就是，大多數取材於古老的民間傳說或寓言故事，真正在內容上創新的實則不多。在思想管制還未鬆動的年代，大抵也只能不斷挖掘傳統的礦脈了。

    如今中國動畫的景況，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慘澹經營」。似乎還是在吃老本，然而製作卻極為粗糙，比如那動畫版的連續劇《西遊記》中猴子的造型少了《大鬧天宮》裡的靈動，如今這中國動畫市場主要是面對兒童，受眾面窄的情況也使得能集聚的創作人才少之又少，比之集體時代傾全國之精銳的上海美術時代的繁榮，中國動畫的衰落卻也算是意料之中。在這樣的愁雲慘霧中，功夫熊貓又怎麼會姓「中」呢？

   《功夫熊貓》中有寫意的水墨山水、亭台樓閣，有表徵底層文化的「麻將」、麵館，有博大精深的武學意韻，有師徒之間的款款深情，將「中國特色」做到極致，終於還是能看出美國文化的烙印，那就是獨立的個體精神仍然是高揚的主旋律，熊貓學藝並不是為了劈山救母，不是為了替父報仇，不是為了精忠報國，不是為了武林秘籍，而是為了——成為它自己。也就是說，功夫熊貓是既姓「美」，又姓「中」。

   撇開情感因素不談，全球化時代下，這個具有地方性特點的文化形象生產和傳播的複雜過程卻十分有趣，《功夫熊貓》中的創意元素來自中國，由美國好萊塢的夢工廠製作，再輸送到中國來，使得眾多的中國觀眾，再以本土的觀念去審視和評點來自異邦的想像是否合情理。也就是說，這已經不是一個標準化的事物在全球範圍內的擴散，比如麥當勞的擴張，也不是地方性元素的流傳以及再詮釋，比如瑜伽。功夫熊貓已經超越了簡單的地方或是全球的分類體系。

   換句話說，薩義德曾經指出的西方由於掌控著對東方形象建構和想像的話語權而獲得的文化霸權，似乎不再那麼明顯，畢竟文本的閱讀和流傳的滯後和有限，不能與資訊傳媒時代的快捷和時效同日而語。當眾多地方性的元素、想像通過各種渠道和方式匯聚、融合、生產、傳播的時候，地方與地方的界限正在模糊化，很難從中分辨出一個孤立的文化形象生產的中心和作為接受一方的邊緣。當一個中國的觀眾在欣賞完畢可以在網路平台上宣洩不滿或讚賞或感嘆時，可能意味著已經有了發出自己聲音的機會。也意味著功夫熊貓不是單純的姓"中"或者姓"美"。

   當然，從民族主義的情感來說，我們還是更希望功夫熊貓是姓「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