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om(榻榻米)
2008-09-25 13:53:58
重溫《臥虎藏龍》
與《臥虎藏龍》的重逢純屬偶然。那一天我打開電視,看見電視裡出現了周潤發那張熟悉的臉,一個遙遠的記憶突然被拉近了。我端詳著這部當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研究冷若冰霜的章子怡和眉頭緊蹙的李慕白,想像他們的內心深處。就在這隨意得有些慵懶的觀影過程中,一些偏見悄悄消融,另外一些感慨慢慢滋生。
重看《臥虎藏龍》,如同經歷一次美不勝收的中國風景之旅。飄飄欲仙的竹林打鬥,不僅僅是愉悅了我們的感官,更重要的是,它實現了我們天馬行空的理想。就在想像變成現實的那一刻,李安把一種溫柔的震撼悄悄地植入觀眾的心田;此後無論誰回想竹林這一幕,詩情都會像竹影一般,在他的胸中搖曳。我猜想,那一年,在奧斯卡的評委們收看電影學院寄來的錄影帶之際,一定有若干東方神韻征服了他們的腦海,給他們耳目一新地上了一課:在靜若處子的文戲與飛沙走石的暴力美學之間,原來還存在著一個中間地帶,談情未嘗不可成武俠,而廝殺的場面,原來也可以調和出一抹風情搖曳,柔若無骨的秀色。
重看《臥虎藏龍》,品味那雋永的對白,會品出這個片子獨特的現代底蘊。劇中人充滿哲理的語言,與金庸式對白的江湖氣息、古龍式對白的「酷」大相逕庭。旅美多年的李安讓李慕白臨終前使用歐式長句向俞秀蓮表白,不知不覺中為影片營造了帶有西方情調的畫外音。雖然文人氣較重,誰又能說這不可以成為武俠風格的一端?
重看《臥虎藏龍》,才發現經過歲月沉澱之後,對人世的道理有著更深的領悟。年少時憧憬江湖,人人心中藏著一個俠客夢;中年時厭倦江湖,甘於平淡地過完這半生。一如愛情,不同的年齡段,會有不同的表達方式——羅小虎和玉嬌龍的愛情,離不開激情如火的碰撞;而李慕白與俞秀蓮的愛情,則存在於恬淡含蓄的默契。不同的年齡段,會有不同的表達方式,如果你是玉嬌龍,你會選擇天雷地火,還是欲說還休?
當玉嬌龍終於從武當山上飄落,飄進了萬丈深淵,東方的畫面、西化的對白,青春的夢想,中年的危機,一切都歸寂於世界大同的死亡命題。對於這耐人尋味的結局,以前的我是茫然,而這一次,望著玉嬌龍衣袂飄飄的身影,我卻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這真的是一部好電影。電影為我們編織美夢,為我們指引一條超越生活之道,為我們揭示某些神秘又簡單的道理,《臥虎藏龍》做到了。
還記得《臥虎藏龍》剛上映的時候,我和同學大肆地評頭論足,拿周潤發和俞秀蓮的對白當笑柄。的確,片子無論風景、動作,還是語言、意蘊……通通都美,唯獨是發音不美。可令人慚愧的是,當年,僅僅是因為這個,我們竟然那麼片面而無情地嘲笑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