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在打下這個標題之前我猶豫了很久，這樣長的一句話似乎並不適合用來做一篇短文的標題。但是，從我高中在某新概念作文上看到過這句話開始，我就喜歡上了它。它將我在深夜失眠思緒飛揚時，在校園內與表情各異的臉擦肩而過時，在網路上揣測一篇篇文字背後那一顆真實內心時，所做所想的一切緣由，都說出來了。短短十五個字之中飽含的人文關懷，讓人感動，又令人充滿力量。而這，也是我在看完這部叫做《Babel（通天塔）》的電影之後，想到的第一句話。

通天塔，是西方傳說中的一個故事。傳說遠古的人類有一個偉大的計劃，要建造一座通往天堂的通天塔。參與這個工程的人們齊心協力，通天塔的進程也一天天加快。上帝很快知道了這件事，為了防止人類通過通天塔觸及天堂，上帝將建塔的人散落到各地，並且讓他們擁有了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文化。世界從此充滿了隔閡與衝突，人與人之間因為無法溝通，終於再也建不起通天塔了。而人類的隔閡與分歧存在一天，通往美好天堂的道路就不可能再重建。

而電影《通天塔》，講述的就正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不理解，與溝通的困難。

電影實際上講述了發生在三個地方的四個故事。一對婚姻陷入危機的美國夫妻（Brad Pitt 布萊德·皮特飾丈夫，）希望通過一次摩洛哥旅行增進溝通，找回激情，卻不料妻子在旅行途中不幸中槍，生命垂危。為了使妻子得到及時援救，美國夫妻要求旅行團汽車開到了當地一個小鎮，在那裡尋求幫助並且通過電話向美國使館求助。充滿好奇的居民，對當地醫生不信任的妻子，情急下無法理解其他遊客要求的丈夫，以及滿眼恐怖份子最終棄這對夫妻而去的其他遊客……溝通問題在這個普通的小鎮被放大，又如此真實。

話說回來。開槍的是摩洛哥本地牧民家庭的兩兄弟。他們的父親剛剛買了一桿獵槍，並且讓兩兄弟帶去放羊。爭執著誰的槍法更好的兩兄弟將一輛載滿美國遊客的旅遊車當作了靶子……事發之後，懷疑是恐怖襲擊的美國政府要求當地警方介入了調查。兩兄弟及其父親因為無法與警察進行有效溝通而展開槍戰，哥哥在槍戰中不幸死去。溝通帶來的問題在這裡又奪走了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

與此同時，遠在日本的警方也展開了調查，因為這把帶來厄運的獵槍是十年以前一個日本人送給一個當地導遊的禮物。參與調查的日本警察因此接觸到了獵槍原所有者的女兒——一個聾啞女。聾啞女因為無法與外界溝通，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而陷入了崩潰邊緣。警察的理解最終拯救了這個可憐的女孩。

而遠在地球的另一端，因為父母遭遇槍擊事件而遲遲無法回家照顧孩子，墨西哥保姆不得不帶上孩子回到墨西哥去參加兒子的婚禮。在參加完婚禮回美國的深夜，開車的墨西哥侄兒因為對警察的不信任而被警車追逐。情急之下的侄兒將保姆和兩個孩子丟在了沙漠，承諾甩開警車再回來。保姆和孩子卻直到天亮也沒等到侄兒回來。為了走出沙漠，保姆獨自去尋求幫助，卻被美國警察誤認為是偷渡客而遭逮捕。美國警察不顧保姆尋找孩子要求將其帶往警局，令孩子陷入了絕境……

四個國家四個故事，不管是不同語言不同種族還是同樣的語言同樣的國籍，人與人之間都充滿了隔閡、不信任，與無法有效溝通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又為那些涉及其中的人們帶來了無盡的麻煩、痛苦甚至是悲劇。

從個人的角度上說，《通天塔》深深地觸及了我的心靈，以及我信仰和曾經思考的許多問題。可惜並非每個人都能從電影中感受到這一切。電影上映後充滿爭議，有國人認為電影有故意拔高的嫌疑。我不認同。在電影中，不管年久失去激情無法溝通的夫妻還是互相爭執的兄弟，不管是無法被認同的聾啞女還是無奈之下帶孩子參加婚禮的保姆（順便說一下，有人認為保姆沒必要帶孩子參加婚禮，顯然是其並不了解美國法律，歸根結底依然是溝通與交流問題），在我看來，都如此自然而真實。而電影中的很多細節也非常打動人心，比如皮特在妻子受傷後與妻子擁抱哭泣，以及在電話中聽到兒子聲音後的哽咽；比如摩洛哥弟弟在哥哥中槍後砸掉獵槍大喊「殺了我吧，救救我哥哥」；比如日本女孩在警察面前脫去衣服的情節；比如保姆被驅逐出美國後哭訴「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 16年，我的一切一切都在這裡……」的那一段話。有感動才會有思索，才會讓人看清楚隔閡給人們帶來的傷痕。

還有人認為用四段故事來表現主題是故弄玄虛。我同樣不認同，原因正是我標題所引用的魯迅的那段話：「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在電影中，十年前的一桿獵槍，在十年後將四個國家那麼多不同的人聯繫在一起，並改變了他們的命運，讓人不得不感嘆世界上的人們聯繫是如此緊密。時下一個流行的SNS理論認為，一個人只要通過6個其他的人就可以與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建立起聯繫。可是，這種聯繫本身卻沒有讓人們消除隔閡，消除不理解不信任，消除人與人之間交流溝通的不便，這種廣泛聯繫與普遍隔閡的矛盾與強烈對比，才更突出交流的主題。

我們每個人都渴望被理解，可是很多時候我們卻不會去嘗試理解他人。我覺得上面那個SNS理論就像社會關係中的蝴蝶效應，牽一髮而動全身。可是，沒有幾個人去想過自己的一個行為會怎樣影響到哪些人。拋開一些虛幻的東西（比如我的部落格會給看到它的人及其周圍的人帶來怎樣的影響）來說，至少，父母對孩子，教師對學生，朋友對朋友的影響都一定是深刻的，而有的影響，甚至可能會改變別人的一生。

電影的最後，是繁華東京的深夜。密密麻麻的高層建築中透出星星點點的燈光，每一點燈光之中都至少有一個真實的人。他們是誰，他們此刻在幹什麼？這是我曾經想過很多次的問題。夜晚燈光中的城市，是一個讓人熟悉的場景，不知道當你面對這個場景的時候，是否也曾這樣想過——無盡的黑夜，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

首發地址：http://changsay.com/2007/12/bab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