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fiel
2008-11-13 22:05:47
無解的人生
放了一遍《蝴蝶效應》給豬豬看, 我也順便又看了一遍, 溫故知新, 終於把劇情想通了。
關於量子理論有個很著名的理想試驗, 叫薛丁格的貓。
試驗是這樣子的:
把一隻貓放進一個封閉的盒子裡,然後把這個盒子連接到一個包含一個放射性原子核和一個裝有有毒氣體的容器的實驗裝置。設想這個放射性原子核在一個小時內有50%的可能性發生衰變。如果發生衰變,它將會發射出一個粒子,而發射出的這個粒子將會觸發這個實驗裝置,打開裝有毒氣的容器,從而殺死這隻貓。
自然的推論:
當它們都被鎖在箱子裡時,因為我們沒有觀察,所以那個原子處在衰變/不衰變的疊加狀態。因為原子的狀態不確定,所以貓的狀態也不確定,只有當我們打開箱子察看,事情才最終定論:要嘛貓四腳朝天躺在箱子裡死掉了,要嘛它活蹦亂跳地「喵嗚」直叫。問題是,當我們沒有打開箱子之前,這隻貓處在什麼狀態?似乎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和我們的原子一樣處在疊加態,這隻貓當時陷於一種死/活的混合。
顯然這是一個悖論, 薛丁格是想說明將哥本哈根詮釋的量子理論從微觀領域帶入宏觀領域會導出與一般常識相衝突的結果, 雖然這種詮釋一直是『正統的』,『標準的』,但薛丁格的貓在人們的心中埋下了芥蒂. 為了解釋這個試驗的悖論, 有人提出了『多世界解釋』(Many-Worlds interpretation)
「埃弗雷特……指出兩隻貓都是真實的。有一隻活貓,有一隻死貓,但它們位於不同的世界中。問題並不在於盒子中的放射性原子是否衰變,而在於它既衰變又不衰變。當我們向盒子裡看時,整個世界分裂成它自己的兩個版本。這兩個版本在其餘的各個方面都是全同的。唯一的區別在於其中一個版本中,原子衰變了,貓死了;而在另一個版本中,原子沒有衰變,貓還活著。」
這是一個洋溢著浪漫主義氣息的解釋, 一個原子的衰變分裂出兩個平行的世界, 兩個世界都是真實的, 所有可能性在彼此絕緣的各自的世界之中成為各自的真實。
熱愛遊戲的人都知道, 玩遊戲要存檔, 在遊戲裡面死亡了可以從上次存檔的地方重新玩起, 如果遊戲超級難, 一個關卡可能要多次讀取存檔才能玩過去, 比如Kaizo Super Mario, 號稱世界上最邪惡的破解版超級馬里奧, 其難度之高令人髮指, 每前進一步都要經過無數次的嘗試, 死亡, 重來... 如果我們把每次存檔都看成一個原子衰變, 分裂出來n個平行世界, 簡單起見我們把一個死亡看成一個世界的終結, 而沒有死亡的那個世界『存活』了下來, 進行下一次存檔, 分裂... 那麼, 『多世界解釋』就是這個樣子的:
http://www.youtube.com/watch?v=T2OytHzZ72Y
人生不是遊戲, 『多世界解釋』又很飄渺, 理論上平行的世界之間是彼此絕緣的, 身處其間的我們無法驗證其存在, 也無法證明它是謬論。對於一個遊戲玩家來說, 他目睹了所有世界的切片, 他可以選擇處身於其中一個, 他是規則之外的超然之人。
電影雖然不能像遊戲那樣可以無數次模擬地創造出平行世界, 但是它能更深刻地詮釋, 比如《蝴蝶效應》
『多世界解釋』在現在的電影裡面是很吃香的, 剛看過丹澤爾·華盛頓主演的'dejavu', 這部電影的劇情就是架構在這個解釋上的。 我很肯定, 《蝴蝶效應》的編劇也是『多時間解釋』的擁躉。
伊萬就是一個規則之外的超然之人, 甚至還在母親子宮裡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一個角色(甚至更早), 他窮舉了人生的所有可能性。 嘗試是有目的的, 就像一個方程, 他要保證左邊的值等於右邊的值, 自己要健康, 富有, 幸福, 母親要健康, 朋友要幸福, 那個姑娘要愛他。 他一次次的存檔, 一次次的把值帶入方程, 一次次的失敗, 一次次重來。 直到他發現, 他的人生是無解的, 他無法在其中的任何一個世界裡呆下去, 在最初的衰變之前, 他阻止了自己的出生, 人生的波函數突然坍縮, 所有的可能性變成了一個確鑿的事實。
這是我看過的最絕望的故事, 當然只限於導演剪輯版, 公映版的結局是男女主角在一個可能的世界裡從來就不曾相識, 也許那樣的人生方程少一個變量, 更容易求出一個能夠接受的解吧。至少不那麼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