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藏龍和古裝大片

日前再看李安2000年出品的臥虎藏龍,起碼該是第五遍了吧. 它所帶來在視聽上的震憾以及內心的衝激並沒有比第一次看消減許多. 李安當年就算不是好來塢一線當紅導演,也絕對是憑Sense And Sensibility等片在國際間享有一定聲譽. 他放著大資本大計劃不作,回頭償還了這部在內心埋藏許久的心願,動機本身就挺令人稱道. 華人影史上不缺好的武俠電影,從張徹的大刺客,獨臂刀到胡金銓的俠女,龍門客棧以致笑傲江湖…….但自從新龍門客棧之後有好多年沒看到令人回味的武俠片了.就在此時橫空出世了李安的首度(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嘗試. 也就此把中國武俠電影格局帶入了一個新的境界. 它被提名多項奧斯卡且贏得其中四項，大體來說是實至名歸. 有趣的是在華人世界裡對這片有偏兩極的看法.不喜歡的人認為拾中華文化牙淬,加油添醋唬不懂事的老外已矣. 港式,台式國語發音令人不敢恭維. 此文不多談這些,但想提幾項影片達到的成就,

一是本片將中國元素的配樂與畫面,劇情發展配合完美.譚盾和馬友友原就悅耳的音樂被賦予了影像的生命. 同樣是中國特色濃厚的場景選取配合上得獎之作的攝影帶給觀眾強烈視覺效果.
二是幾位來自各地區的華人演員,除了張震的半邊天之外,都將角色表演到淋漓盡致.周潤發戲份不算多,一舉手,一投足之間把個沈穩內斂,玉樹臨風的大俠李慕白交待的明明白白. 塑造了自英雄本色中的小馬哥以來另一個令人難忘的形象. 看過本片之後再見楊紫瓊的戲就只認她是俞秀蓮了,實在是她把一個有一定見識擔當的傳統中國婦女無論肢體或內心都詮釋的恰到好處. 鄭佩佩的碧眼狐狸也極稱職.上述這三人都是老戲皮,演的好不奇怪.但最令人拍案叫絕的是章子怡的玉蛟龍,活靈活現,敢愛敢恨.奧斯卡應該給她個提名.可惜可能是成名太早,自此之 後章小姐就從未走出她被此片定下的角色格局.
三是本片的動作埸面.現代人誰見過草上飛人的輕功或是隔空取人首極的劍法啊!但這部電影可是把凡是讀過武俠小說,對高手過招有過憧景的人在影像上作了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的」真實」呈現.第一次看時不誇張的說數度眼中含淚,年輕時在惱中演練無數次的招式這下可成」真」了. 電影開始不久兩女俠在大院中的追逐戲,配合背景鼓音,當俞秀蓮口喊」給我下來」,同時一把將幪面人從牆上扯下時……無論看多少遍都令我心中澎湃,不可自己.
第四也是最重要一點是此片所呈現出的原創性.前文提到它將武俠帶入新境界的原因也就在這.故事當然是老的,但影片拍攝手法處處新穎,為後來同類型電影設下新的里程碑.
沒有任何一部電影是完美的,本片劇情就像所有武俠小說一樣迂迴裊繞但不是重點.得到奧斯卡改編劇本提名令人摸不著頭腦.或許中國特色唬老外的批評也不全是無的放矢.張震的造型到演技都很值得改進,但這並不是國語發音的問題.
 
談到原創性這個話題就要說說本片之後的多部同類型電影,包括張藝謀的英雄,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徐克的七劍,陳凱歌的無極,馮小剛的夜宴,陳可辛的投名狀等等,部都是巨片,無論投資或宣傳規模一部比一部大,票房收入也屢創佳績.這幾部華語電影大腕的作品質量自有高低但都有幾個公式 -- 華麗的場景,特效的動作,強大的名星陣容,不一而足的中國元素等等.無一不是在臥虎藏龍設下的框架下作的更大,更美,更強.但說到藝術作品最珍貴的原創性,那可就無一例外的缺席加抱歉.這是個奇觀.因為一部就算了,這麼多部在影評愈敗愈戰而票房愈戰愈勇中不斷挑戰觀眾對高大強接受的極限.起碼現在看來這波浪潮還沒到退潮的時候.在這浪潮中不可期待的是張藝謀大紅燈籠高高掛所傳遞出的文化內涵,陳凱歌霸王別姬中的細膩情感,馮小剛一聲嘆息中的機智溫婉…….有趣的是連臥虎藏龍中較弱的劇情這個環節也被徹底發揚光大了.英雄的故事被批評為獨裁宣傳但起碼還有個故事.十面埋伏,無極快成了笑鬧劇,夜宴,黃金甲分別把哈姆雷特和中國經典舞台劇雷雨改成四不像.投名狀狂灑狗血,莫名其妙.至於七劍…..有劇情嗎? 硬是從矮子中拔大個可能是英雄.張藝謀早期為人稱道的特色至此就只剩下絢爛的色彩和盛大的排場了.兩相比較不禁令人慨嘆科技該為藝術服務,本末倒置的結果就是賣弄.比較起李安,這幾位大腕在藝術作品生命的創意上所表現出來的誠意,差矩不止一兩個檔次.
 
這就帶到另一個話題.為什麼觀眾邊罵還邊買票入場,數年如一日,樂此不疲?照我觀察有兩個主要原因.首先是選擇有限，透過密集宣傳很容易造成一時風潮.常見現象是影片推出不幾天,報章網路充滿影評,觀後感,以負面居多.再過幾天就傳出票房破記錄的聲音.原來是觀眾爭先入場才能儘早參加罵戰,晚了就顯落伍了.其次是追星效應…..在一個不講究多元價值的社會,絕大多數人是nobody.極少數的somebody很自然就被神化或妖魔化.捧也是他,罵還是他.這些古裝大片中的主要演員重複的歷害就是這原因.這樣的藝術創作環境,就跟其它政經社會發展一樣,容易踫上瓶頸而原地踏步.
 
吳宇森的赤壁又來了,媒體觀眾又笑罵了,票房記錄又破了,續集又開拍了……誠意動人的臥虎藏龍哪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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