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瑕心靈之永恆陽光

向來對金凱利不太感冒，但《無瑕心靈之永恆陽光》中，他變成一個內向的人。用評論家的話來說，這是「文藝片中的金凱利」，悒鬱、帶著為愛所傷不修邊幅的胡茬，毫釐不爽的文藝片男主角造型。雖然金凱利商標式的眼眸一瞬，在無邊無盡的風花雪月中，頑強地標識著他的經典風格。這種感覺，或許和中國觀眾看不得嚴肅的宋丹丹類似。但是無論如何，他很中規中矩地成了又一個愛情文藝片中的憂鬱男人。而Kate Winslet確是青春不再的演技派女演員了。
　　
　　Eternal Sunshine of Spotless Mind，這是無邊抒情的標題呵，春風釋懷，落木當道，序幕裡是冬日的紐約火車站，通向長島的旅途，冬天無人的海灘，寂靜，陽光慘澹如雪，電影的基調就已經敲定，但是金凱利，Kate Winslet，伊利亞.伍德，這份光鮮的演員表，證明了它將是先前小眾電影的大眾化。劇本雜糅了無數似曾相識的情節，用建構的方式講述了一個解構的過程，然而整個故事有大眾商業電影的流暢，因此有足夠的餘裕，營造一些煽情，讓女人落淚，它帶著小眾電影的狡猾，以及大眾化的甜。我竟然心甘情願落入它的落網。
　　
　　片中的超現實主義風格是流暢的，而且並不挑戰觀眾的智慧，毫無晦澀，平易近人地通俗著，抒情著，帶一點小小的花招，因而令人微笑，情節在男主角Joel的意識內和意識外並行發展，結尾便是序幕。有些簡潔的鏡頭銜接令我印象深刻，比如Joel穿過Barns & Noble書店明亮的店堂，進入朋友的客廳，燈光次第黯淡，宛若天空默然變色，濃雲聚斂，場景過渡捎帶著情緒的渲染，居然令人恍忽感受到音樂式的律動。
　　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 vestal’s lot
　　The world forgetting, by the world forgot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Each prayer accepted and each wish resigned
　　清白的處子是多麼快樂
　　忘記了世界的人，也被世界遺忘
　　無瑕心靈之永恆陽光呵
　　每個祈禱都被賜福，每個願望將應驗
　　
　　這本是宗教意味的句子，被編劇引在劇中，細想來其實有點南轅北轍，然而那時觀眾已經被故事催眠了，似曾相識的記憶，幾乎經歷過一些歲月的人，心靈中都會有一些柔弱的角落，在忘卻中回憶，在回憶中忘卻，經歷著倦怠和怨艾，編劇巧妙編織了一個杯子，引入觀眾自己的感傷，輕輕一觸，便流溢難收。
　　
　　你去過冬日積雪的海灘嗎？白茫茫的海天之間，只有海風吹起浮雪，陽光如鴻蒙開闢邊無邊無際地漫白。遺忘就要來臨，陽光是最後一點普照的溫度，這是生命本身的溫度吧。「你與他相處多年，就是為了發現他是陌生人」，空白的記憶中，是永恆陽光。赤條條來去無掛礙，這是智慧，也未免令人悲哀。
　　
　　這是當記憶都被擦除，往昔殘存的碎片地飛速掠過，宛如飛馳的列車窗外的景物，挽留不注一點點的流年碎影。生活如此倦怠，生命如此漫長，「只要忘記了曾經，你就能自由。」（伍佰「美麗新世界」），你是否也曾經希望有一個Lacuna診所能讓你迅速遺忘往昔。診所里有那麼多面對往昔的信物哭泣的人，現代人的生活，變遷得太快，快得連遺忘都追不上生活的步履，最好又一個手術抹去記憶，讓生命復歸輕鬆。
　　
　　但是，當往昔的碎片飛掠過急忙著尋求潔淨的眼角時，你是否會像Joel一樣突然後悔，乞求不要拿走這最後一點。記憶坍塌了，衰敗了，消失了，大雪降臨，海水上升，當歡喜伴隨著憂愁，一併連根卻除。醒來時，如同宿醉之後的恍然，你的身心宛如嬰兒清白無瑕，只餘下神秘的直覺，再次邂逅時或許你認做一種莫可名狀的靈犀，其實一切皆有前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