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皮相的自娛自樂

  始終未曾顛覆的，是她始終如潭水一樣的雙瞳，縱使早年冷暖人間，流離顛沛，依然清澈純粹，倒影少女的天真恬靜。

  而後因緣際會，來日膚如凝脂，肌骨瑩潤，削肩細腰，華服家身，最是萬般風情的，仍然是籠著水汽般寶藍色澤的眼睛，凝滯著無端的倔強和感傷。

  "媽媽常說我姐姐夏子是個木頭，就像櫻花樹似的把根扎進土裡，她卻說我像水，滴水尚能石穿，水會為自己開路！即使困於一隅,水仍能另闢蹊徑! "

  這是開始，也是結語，因為那滴水穿石的勵志寓言，我在後來的情節里再也沒發現過。


  藝妓，不是一般的歡場女子，音樂，舞蹈，陽春白雪的基調，風花雪月的修羅場。其實，從那蒼老的聲音開始緩緩解釋藝妓一開始，就註定這將是一個皮相行之自娛自樂的故事。

 

  愛情不需要理由，這個千古的悖論總會被人拿來當真理使。 不是沒有愛情，初桃以為她是愛幸一的，真羽美以為她是愛男爵的，其間多半愛慾糾纏，抑或是靈與肉的博弈，不是沒有心動，當毀容的伸江聽到小百合伶俐乖巧的「不可以貌取人」的耳語，當英俊儒雅的岩丸因憐惜而對千代在信手低眉間綻放溫暖的笑容，當千代把岩丸的手絹和簡報深深藏起，蔓延開來的確實是深情，卻好比櫻花一樣美到極致卻極易破碎然後凋零。

 
  常看到一句話，美則美矣沒有靈魂。我不禁想那段沿著千代年幼時那番成為藝妓接近岩丸的囈語鋪陳開來的回憶，其實只是個類似童話的俗套故事。

  灰姑娘受盡虐待，飽嘗欺凌，總有身家顯赫的翩翩王子騎著白馬趕來拯救，其間水晶鞋無意遺失，卻引著王子循非一般的路途最終與她相擁，然後你再去問白馬王子為何喜歡他的灰姑娘，措辭多半是貌美心善之類，沒了新意更缺乏誠意，迪斯尼公司就曾經被投訴過為什麼兒童看的動畫片裡善惡總與長相成正相關，金玉的皮囊里果然就棲息著高貴的精氣？我總覺得不能太過於肯定。

 

  於是當故事裡那份憐惜，那場糾葛，那些愛意，全然移植在那張精緻的皮相上，到最後甚至那滿麵粉脂都掩過了顧盼神飛，這些於成人叢林也許直接不乏現實，卻真是流於膚淺，甚至連真，善到最後都不願呈現，只一美字支撐整個宏大的敘事體系，他愛她絕代芳華，她戀他溫柔救贖，其實，自娛自樂也未必不美好，好歹，可以看到那一潭湖水流入瞳孔的定格，看其間流轉的巧目盼兮，巧笑倩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