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竹
2008-12-20 09:23:59
只是因為這無聊的阻隔
我越來越確信我們之間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擋著我們。一種可笑的無聊的阻隔,竟將我們的行動限制至不得動彈。這比看得見的膈膜更可怕,你看見了它麼。我相信導演想說的就是這個,我這幾天好久都在想這個,竟在這裡遇到與我有同樣的主意的。
有時候坐在教室裡的時候我會想,為什麼大家都願意乖乖地坐在這矮矮的破凳上,聽著老師講些東西而默不作聲呢,不,他們並不願意的。一些程式化,體制化(institutionalization)約束著我們麼。為什麼叫人發言總要像是晉見大臣般把手慢悠悠地一揚呢。
我想說的並沒有那麼政治。但絕對與這想法脫不了干係。
故事在一枝手槍和一個女人上找到了交叉點。槍,並不是友好的東西,YASHANK喜歡槍,或許是出於一個男孩的好奇心或侵略性。影片最後,有一幅YASHANK兄弟共同在石崖邊張開雙臂憑風拂動的畫面,兄弟,原本可以這樣,共同沐浴什麼,共同分享什麼,共同追求什麼,然而就因為一些嘴角,竟滋生了關於性命的危難。這是怎樣的壁壘?
還有些安慰的是,YASHANK的少年老陳讓我看到一種看似老陳然而純真的愛,舉起手他說:「是我殺了那美國人,和他們無關。」矮小的身軀跪了下來,向警察妥協,向無謂的口角妥協。
故事繼續延續,從槍這邊延伸到一個日本女孩。聾啞的她很漂亮,家境完美,然而聾啞的她因為「聾啞」這個「定」語竟真的被「限定」了命運。她本該有完美的生活,然而聽說的障礙卻成了生命的鴻溝,他人的鄙夷卻使一切夢想的美好與她歷經的殘缺都成了幻像,她與常人間竟有了阻隔。這種阻隔很無聊,真的。因為它完全是我們設計的,甚至完全是我們想像的。若有人就因為一張紙缺了一個角就把那紙晾在一旁,我們可以叫他瘋子,那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叫我們自己一聲神經病呢?
她本該有完美的生活。許巍的《完美生活》唱著「這是我的完美生活」,而我卻聽出些悲傷來。完美生活,是這樣嗎?
影片繼續給我們些許安慰,如同魯迅的「聽從將令」。年輕的警官抱著她,告訴她,你和我一樣,有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被射中的女人叫CATE,BRAD愛他,然而他們兩個中間似乎有些小小的問題。我看得到,BRAD仍看不分明,他倆之前有著什麼隔閡。或者事實上什麼隔閡也沒有,有的只是為了佔得口頭優勢或是為了心理勝利的爭執。影片沒有說。但我猜得到。
從前寫過關於奶奶外婆的一些事,她們活得並不快活,但我相信,其中原因大不了是誤解。姐姐和姐夫也會有一些分歧,我同樣相信,其中分歧大不了是誤解。再說了,若是有什麼困難,你該明白,越是困難的時候越該團結。有什麼可以阻隔兩個人的愛呢,沒有了,錯只能在你自己,屏障只可能由你自己傻呼呼地設置。
CATE中槍後BRAD抓狂般地奔跑,抓狂般地怒吼與謾罵一些白痴。實在是有很多白痴值得讓他罵,罵他個祖宗八代不為過。這裡有一條生命在呼喊延續,那裡的客車竟屁顛屁顛,一路絕塵;那裡竟然還有個人祭出什麼狗屁「politician affairs」來敷衍救護車的延緩,BRAD一點沒錯:「去你媽的politician affairs關我屁事」。這些程式化的守則竟然可以拿出來搪塞一個人的生命。這樣的狗屁屏障是誰他媽設的?如我上面說的,竟然是人類自己。
BRAD實在是愛CATE,在小屋子裡,她們終於深情地相吻,我捕捉到CATE的一個表情,她是對這樣的愛感到陌生了。
在BRAD與CATE的災難里,一個摩洛哥的小伙再次充當安慰了我的角色。他婉言拒絕了BRAD的錢,目送救援直升機的離去。原來許多屏障在那頃刻間變得如此不堪一擊。還有那個老太太,在CATE忍受著極度痛苦是用安靜的煙撫慰(soothe)她,老太太的臉上同樣是安靜的笑,如CATE突出的輕煙般安靜。
故事繼續在BRAD的兩個孩子身上展開。BRAD在電話裡聽到孩子們說著家中瑣事時像個孩子般哭了。而電話的那一頭,AUNT盡心盡責地安頓著兩個孩子。
那一天AUNT參加兒子的婚禮,半夜裡驅車回美國的駕駛員竟因為海關的原因將AUNT與兩個孩子扔下車去,任憑他們在沙漠中呼喊救命。海關的無聊關檢且不說,後來AUNT在沒水的情況下竭盡了生命的全力,好不容易在茫茫沙漠中找到一輛奔馳的警車尋求幫助時竟被當作嫌疑犯。我想問,這個世界怎麼了,竟會有這樣荒誕的「認錯人」。對這樣的阻隔你除了嘆息還能作何感想呢?
終於,AUNT僅僅因為在法律上的非法工作而被遣送回國。她13年對兩個孩子悉心的愛竟被法律認作非法。AUNT蒼老的臉上的淚水,是對自己命運的悲嘆還是對這個世界的失望?
愛,讓世界無界。我相信電影講述的一切阻隔都會在以後的我們看來變得越來越可笑。巴別塔的建造半途而廢,是由於上帝變亂了人類的語言,但真的我們彼此被相互阻隔起來了嗎?不,一定有一種聲音全球通用(universal voice),一定有一種聲音讓這個世界變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