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就算把記憶抹去，我還是會愛上你

在看到Joel在自己即將被抹去的記憶里抓著Clementine狂奔，想要阻止記憶的消逝，星期一晚上十一點半的躲在被子裡的我忍不住哭了出來。很久沒有看到能夠讓我流淚的愛情電影了，剛剛看完的《兩小無猜》，過於矯情，台詞和畫面都似曾相識，不變的還有法國人「死了都要愛」的民族心理素質。
而這部同樣是法國人導演的愛情片裡，卻沒有了自以為是的決絕和不切實際。雖然整個故事的架構都是基於一個抹去記憶的程序。但是，它真實，真實到令人流淚的時候依然能信服地點頭同意。
愛情，在開始的時候總是美好的。唯唯諾諾、普普通通的Joel在海灘集會上碰到了一頭綠髮的Clementine。她的頭髮總是變幻不停，就像她反覆無常的情緒。而也許就是這樣任性的嬌縱才能掩飾燦爛之後的孤獨，那種孤獨溝建成了一道五顏六色的圍牆，希望人靠近觸摸，卻不會露出縫隙。
當他們開始相愛，進而爭吵，咒罵，猜忌，離開。那麼傷心。這一切都是愛情的代價，它從來不曾許下永遠甜蜜的諾言，它只是在最初給予最符合人們心意的表象，然後當你真正踏入才會體會不可預知的苦澀。因為反差，他們都選擇了抹去記憶。先是Clementine，然後是Joel。
可是程序畢竟是程序，再完美也是由人發明憑人操作。小醫生和小護士在一起胡鬧，小醫生的小朋友將Joel關於Clementine的私人物品偷走——他似乎喜歡上了上週來清除記憶的Clementine，並想用Joel的記憶來獲取她的芳心。Joel在記憶里恢復了意識。於是出現了我開頭提到的場景。
那些爭吵和不開心漸漸地隱去，即將被刪除的是那些關於愛的回憶。那些歡笑和驚喜，那些關於Clementine的奇異的話，那冬日冰凍的查爾斯河，那間書店，Clementine變換無端的髮色，Joel羞澀不自然的微笑，那些一起吃的中國菜（他們對筷子還真熟悉哪……），那間海邊的小屋……原來，美好的部份還是更大一點點。
看著Joel一遍又一遍地恢複意識，睜開雙眼，想要把程序停止，但是無果。小醫生和小護士發現了異常，叫來了大醫生。大醫生努力執行自己的程序——刪除Joel的記憶。
於是，在自己的記憶里，Joel和Clementine想盡辦法避免被找到，他們跑去了很多他們不曾去過的地方，希望可以鑽記憶的漏洞。但是，Joel發現，他的記憶里沒有什麼不與Clementine有關。他的記憶里全是她。上一秒他還擁抱著她，感受她的溫暖，下一秒她就消失——被抹去。
他放棄了逃跑。
在書店裡，她對他說：「Remember me, try your best. Maybe we can.」她踮起腳尖，輕輕碰了他的鼻尖。他微笑，她消失。在他們初次相遇的海灘上，她拿著雞腿對他說：「This is it, Joel. It's going to be gone soon.」他低頭回答：「I know.」她看著他：「What should we do?」他微笑：「Enjoy it.」在寒冷的海灘上，他們走著，如同往常，Clementine一蹦一跳，Joel在稍後的地方，他走的很慢，彷彿要將這一切都記住。在海邊的小屋裡，Joel知道這最後的記憶也將隨著房子的消失而不見，但他還是平靜地說再見。
即使記憶消失了，我還是會愛上你吧。那種感覺，不可以言狀不可理喻不可捉摸不可預測的感覺，不需要理性的引導，就可以指向終點。所以，在影片的最後，回到了開頭的場景——他們再次相愛，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知道了自己的過去，知道了對方把彼此的記憶抹去，知道了曾經彼此傷害過，但是他們還是選擇了在一起。
對了，這裡面還有一個關鍵人物：小護士。克里斯汀鄧斯特，她果然適合這種執著的角色。原來，她也是抹去記憶的人。為了逃避愛上已有家室的大醫生的痛苦，她選擇抹去記憶。可是到頭來，她重新愛上了他，不可避免的。於是瞭然所有的小護士將所有病人的錄音帶（記錄關於病人敘述被刪除記憶的過程）都寄給了他們。
查理•考夫曼將這個故事編寫得那麼動人，那些細節，那些如果不注意就容易被忽略卻帶有極強的隱喻色彩的細節，讓蜷縮在熄燈之後黑暗的被窩裡的我長吁短嘆。
早已厭倦了唱讚歌的愛情，波瀾壯闊卻空泛地可以。這裡的愛情，那麼現實得觸手可及，卻又浪漫之極。
感謝金•凱瑞。他是一個好演員。懦弱的舉止，欲言又止的神情，隱忍的傷心……他不再是那個需要用誇張的肢體語言和表情來取悅觀眾的喜劇之王，他也可以嚴肅，他也可以收發自如。
感謝凱特•溫斯萊特。她也是一個好演員。雖然過了裝嫩的年紀，可她隨心所欲的髮色自然得理所當然。因為她，Clementine才能自由地那麼可愛。
最後用這樣的詩句結尾吧：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 vestal's lot! The world forgetting, by the world forgot.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Each pray'r accepted, and each wish resign'd。
                                                   ——Alexander Pope（電影中翻譯成了亞歷山大教宗，因為Pope在英文中是教宗的意思。小護士一開始說的Pope Alexander才是亞歷山大教宗的意思，而醫生糾正了過來Alexander Pope，是英國古典主義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