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無解的心結（轉載自小傑）

依舊無解的心結
              ----《內衣少女》影評

還記得《柏拉圖式性愛》裡的小愛嗎？當她決定靠拍「電影」，來還清自己欠下的320萬日元債務的時候，她站在陽光流動的風中，給那個「遙遠」的伊藤發去簡訊。她說：「這個世界上唯一確定的事，或許就是人類都是孤獨的。甚至…甚至我現在死了，也沒有人會注意到。」小愛轉過身，迅速消失在了高架橋的出口，眼神中一道灼熱的光亮一閃而過，就再也沒有重現。
孤獨之中的選擇，要嘛像小愛一樣，漸漸習慣於遍體鱗傷之後黑暗中的獨坐，觸碰到了伊藤的那份真愛卻不得不面對彼此永遠的離散；要嘛，像《女人不壞》中的泛泛和這部電影中的miu一樣，不斷失敗又不斷重來，始終不放棄對愛的追尋。這是我喜歡《內衣少女》的原因之一；其次，是因為它讓我再一次地明白：在愛情時空裡，有時候，一分鐘很長，一輩子卻很短，短到瞬息湮滅。
電影講述了幾個都市年輕女孩們或快樂甜蜜或曲折悲傷的感情經歷。四個女孩：miu，miu的表妹donut，陪酒女郎cc，空姐celine，她們在愛情面前的錯過，錯愛，甚至是錯誤，如織機上潔白輕柔而堅韌的棉線，在時光飛梭的牽扯下，編織出場場愛恨交加的人生悲喜。

Miu：左顧右盼中的「愛情回眸」

女主人公miu，是那種善良純真，簡單至極但是又貌美乖巧女孩，她從小到大都沒有談過戀愛，對感情之事一直保持著一知半解的懵懂無知。故事一開始，miu到一家內衣公司應聘，被正式錄用為內衣調查員。這時miu的姑姑剛剛去世，姑姑租的一間豪華大公寓還剩下半年的使用權，所以miu就和表妹donut一起搬了進去，並意外發現miu的姑姑留下了一衣櫃的性感名貴內衣。
在搬入公寓的第一個晚上，死去的姑姑如夢境般出現（其實很可能就是miu睡著時的一場夢境而已）。姑姑一輩子都是處女，她渴望愛情和男人的愛撫，卻最終孤獨一生，留下美麗的內衣卻永遠無人欣賞。姑姑以自己的愛之痛，告誡miu要充分利用在內衣公司公司工作的機會，盡情展示自己作為魅力女性對男性的吸引力，努力把握住擦肩而過的種種愛情機會，好好談一場戀愛。miu也下定決心，決定改變以前害羞保守的自我，釋放無與倫比的青春魅力，去找到生命中那個充滿想像和未知的「唯一」。
然而尋愛的過程永遠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即使有，也絕對不會出現在電影裡。剛進公司信心滿滿的miu，雖然早就在眾多好心同事的告誡下，對素未謀面的少女殺手市場部經理 「lucas」早有防備，卻很快證明完全不是油滑老練的lucas的對手：第一天上班就被lucas三言兩語地套住，第一天下班就被帶去酒吧灌得酩酊大醉然後開了鐘點房，只是因為一場意外失火和lucas的封建迷信----lucas上miu不成心生猶豫，打電話給算命的玲玲（其實電影后面證明是撥錯號碼，電話並非打給玲玲），對方說miu簡直就是他的剋星----這才使得miu逃過「破處」一劫。而從未失手的lucas雖心有不甘，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得已與miu做起了好朋友。
在幾乎「失身」的初度驚嚇後，恢復常態的miu再一次踏上了追求終身幸福的旅途。但是好事多磨，miu總是不斷地經歷柳暗花明，又時不時地遭遇山窮水盡：一天「幾百億上下」的「銀行家」竟然是精子銀行的職員，而且銀行最後還因為經營不善被「祥和醫院」所收購；新晉才子刁傑身高談吐學問金錢地位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時間。刁傑一天要寫幾分報紙，每星期出兩份週刊，還要上電視、上電台，書展要趕小說也要趕，因此急匆匆地要跟miu上床了事，這讓miu無法接受。心高氣傲的刁傑遭到拒絕，一氣之下在晚間的電台收音節目《刁通眼眉》中奚落miu是「已經過了『處女賞味期』的老處女」，滿腹委屈的miu由此對刁傑傷心意絕；而眾星拱月，人稱「太子」的公司新任主管antonio（安東尼奧），雖然在一次極為偶然和尷尬的笨賊綁票中，和miu「被迫獨處」並對miu一見鍾情，進而對她發動了一場充滿自戀狂想和畸形性愛的愛情熱逐。但在唾手可得的富貴榮華面前，miu始終未對「萬人之上」的antonio真正動心。因為她的芳心已經被一個人牢牢地佔據。
「他」既不高也不帥，既毫不掩飾自己的好色之心以及對處女的偏嗜，又總是在上司面前極盡阿諛奉承溜鬚拍馬之能事，所作所為簡直要令人生厭作惡。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又是那麼的溫柔體貼，風趣幽默。miu和CY不成，他安慰阿miu「sperm----精子，可以說是男人最原始的財富。數量越多，表示男人越健康，健康就是財富嘛」；miu約會刁傑之後鎩羽而歸，他總結出「越有才華的人，心胸越狹窄」的人情「真理」，一邊講冷笑話哄miu開心，一邊把收音機摔得四分五裂幫miu出氣；最後，他更是「該出手時就出手」，一個直拳打翻antonio，戰勝內心的自卑和鬼神迷信，向心儀已久的miu表白了心跡。這個「他」就是lucas。而miu，最終也勇敢地面對了這份百轉千回、來之不易的愛情。

Cc：愛情是一個人的「冷夜逐風」

「其實男人很容易欺騙的，他們要新鮮感，我們便不停地換包裝。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騙不到的男人，看你想不想騙了，ok？」
對於做公關小姐（其實就是陪酒女郎）的cc而言，這幾乎成了一種百試不爽的人生哲學。在cc眼裡，男人都是愚蠢而好色的動物，只要自己略施媚術和伎倆，就可以把那些只想把女人抱上床的臭男人輕鬆搞定，一網打盡。初次見到eugene，cc聽說他是學人類學的哈佛大學生時，就曾半開玩笑地說：「你可知道這裡每個人都是人類學專家？我專門研究男人的。」這種看似調侃的遊戲之言，多少透露出庸俗社會和時尚階層對目前菁英教育的蔑視和不屑，以及對基本價值觀和所謂人生理想的完全顛覆。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cc雖然是一個可以玩轉男人於掌股之間的女人，但同時也是一位無所依靠身世悲涼的風塵紅顏。她自己也徹悟地明了，當年老色衰妙齡不再，青春飯吃不動的時候，她可能連一隻狗都不如。所以看似瀟灑多姿，如魚得水的cc也有自己的心結和渴望，看破紅塵縱酒歡歌只是她不得不披上的假像。她漸漸對虛與委蛇的面具生活厭倦反胃，在跳動的內心深處，她也期待一個魁梧而負責的偉男子，能夠把她從紙醉金迷的泥淖中救出，把她從這無間淵藪拉回泥土芳香的地面，踏踏實實地過平常的兩人世界。
這樣的人出現了，至少在cc眼裡，eugene就是這樣的人。他高大結實，善良純情，才華出眾而又對cc一往情深，不時的口齒木訥和恰到好處的「不諳世事」（比如買cc「全鍾」出去打籃球而不是開房），都深得cc久閉的芳心。兩人一起打籃球的畫面，那些出於無心的肌膚之親和欲擒故縱的擁抱試探，慢鏡頭特寫中滋生的曖昧情愫和懷春羞澀，都是那麼的純真美好到感人至深。如果不是後面劇情的黑色演繹，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一切只是一場精心營造的浪漫騙局。
韓寒說過的，愛情是容易被懷疑的幻覺，一旦被識破就自動灰飛煙滅。當cc一覺醒來，發現房間空空如也，貴重首飾和禮服不翼而飛的時候，一切暗藏在cc細膩掌紋中的不安線索，都同時指向了一個淺白而庸俗的現實，那就是「欺騙」----在「愚蠢」男人面前，再精明的女人有時候也會開始犯蠢；而在「精明」的女人面前，再精明的男人有時候表面上也會顯出難以置信的「愚蠢」。愛情有時候就是個局，看你如何把握，也看你信還是不信。但在這世間，有些誘惑永遠難以抵擋，比如在所有的灰色雨天中，第一把為自己撐起的小傘和那雙有力的手臂；也比如物慾繁華卻心理落寞的cc，從eugene身上得到那久違的，寬闊到似乎可充分依賴的胸膛。
當cc只穿著華麗雅倩的塑身內衣，在慢慢長夜中如影如行的時候，我還能再說出些什麼呢？大痛不可言，大言似稀聲，我的情緒已經平和到連一絲悲傷和波動都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顆「欣賞」之心還在舒緩的跳動。不必再用言語去盡情描摹cc那時無比動人的哭笑了，只需要簡單地看著她，看著那未央的朦朧夜色，看著那模糊中不停閃耀的星空和霓虹，看著這豐盈而又落魄的人世，就夠了。我們哪裡還有那麼多時間，去細細回憶出疼痛的細節，然後再耿耿於懷中呢？過去的早已過去，尚未來臨的即將來臨。時間永逝如斯，而人只應向前……

Donut：遊戲的開始還是遊戲的結束？

Donut的出場，則為電影奏響了異於前面劇情的另一種曲調。調皮放縱的音符之中，又總有忐忑不安的色調參雜其間。Donut是miu的表妹，19歲，殷桃小嘴，捲髮及肩，無比嫵媚可愛，全身散發著多情而又勾魂的「粉色底褲般」的誘惑。小小年紀的donut已經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大叔殺手」，對大叔心理的拿捏精準到位，可謂一掐即中。
Donut也在表姐miu的內衣公司任職，只不過是part-time job，在某間內衣店做陪購員。一次，45歲的藥劑師henry到內衣店為太太選購內衣，碰到了donut。從見面的一刻起，henry便無法自拔地被donut深深吸引。donut的年輕和甜美，眼波流轉中的嬌弱輕嗲，短裙裙擺飛揚間那種春光乍現般的，若有似無的曖昧動作和言語挑逗，都讓事業有成而家庭生活乏味的henry重新燃起了愛戀和慾望的烈火。
從此henry愛donut愛得偷偷摸摸而又神魂顛倒，無數次的浪漫幽會和調情玩火，讓渴望「新生」的henry欲罷不能。在偷嘗禁果的窒息快感和道德自責間，henry渾渾噩噩地走入倫理錯位的混亂時空，迷失在了註定無疾而終的愛情末路。等到隱情外露，夢幻破碎，家庭的溫情和信任也已不再，只留得傷痕滿身，空讓一無所有的henry追悔莫及。


我們的愛情：何去何從中的落嘆與寄望

阿miu幸福的結局多多少少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由這段劇情所產生的問題卻不得不讓人引以深思：如果現實之中遇到lucas這樣的人物，我們會怎麼面對，怎麼相處？又該如何選擇？對我來說（僅就我的取向而言），如果我是女性，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選擇一個第一次見面就一心想要把我「干」掉的男人的----或者說這樣的人根本算不上是「男人」，頂多是個花言巧語的「色鬼」罷了。美麗永遠不是讓人犯罪的藉口。對於女人而言，lucas這樣的人如何能讓人獲得真正的安全感和依靠感？在把戲和意圖暴露之後，lucas只會給人十足的罪惡感和厭惡感。設想一下，如果劇情一開始。，lucas就已經對miu幹完那事，「成功上到本壘」----miu的心理創傷不說----他還會不會對miu那麼好都十分值得懷疑。所以無論第一次lucas是否得逞，換了是我，即使從此之後他真心實意的對待我、善待我，甚至是真的愛上我迷戀我，我也會把這一切視為帶著不軌意圖的虛情假意----退一萬步說，即使我體會到了他的真愛之心，我也絕不會再給他和我走進婚姻殿堂的機會，哪怕一次。
在《絕世好bra》裡面，samantha（劉嘉玲）有一句頗為經典台詞：「其實女人...並不需要男人有千變萬化的技巧。只是需要有個男人...完完全全地抱緊自己。（只要）緊緊地抱著，（即使）外面颳風下雨都不會害怕。」「絕世好bra」的設計師之一wayne（古天樂）的「女朋友」lena（梁詠琪）也說：「女人一點都不復雜，其實女人要的東西很簡單。就因為太簡單了，所以男人不相信。」----很多時候，愛情哪來太多的理由？多了只會是負累。渴望純真愛情的女人所想要得到的，是充分的尊重呵護，是對「他」完全的「信任」。換句話說，是「真」，無「真」則無「愛」。也許寂寞中的女人，可以不在乎伸出溫熱雙手的那個男人是好是壞。但是潛意識裡，所有女人都拒絕「被背叛」所帶來的羞辱和失落。愛情象牙塔的底座是如此的脆弱而淺薄，如果沒有堅定的信仰和赤誠，愛情遲早要崩潰。而投入越多，崩潰得就越徹底無望。是我，我也不會選擇沒有誠意的CY和沒有時間、耐性的刁傑，不會選擇那個眼裡沒有別人只有自己的antonio。而在此之前，我第一個pass掉的，一定會是lucas。因為被騙過一次之後，我再無法完全地交付出自己的一生一世去相信lucas所說的每一句話，來做一次危險的賭博。如果lucas這樣的角色也能進入我的考慮範圍，那只能說明我追求的不是愛情，而是愛情故事。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是愛情稀少，愛情故事太多。
所以，幸好我不是導演。否則，要嘛電影變成一出理所當然的悲劇；要嘛，我自己以及我的愛情一同變成一出十足的悲劇。當然，這只是「幸好」，是「一家之謔」。真要讓我拍這部電影，我能改變的情節很可能微乎其微。因為所謂「喜劇」，往往是就其對現實層面的顛覆性和自身的荒誕性而言。一系列情節上的的偶遇巧合，內容上的幽默搞笑，加上劇情或者感情上的趨向和諧和圓滿，造就了我們早已駕輕就熟的當代愛情的戲劇模式。這個模式幾乎成了一個經典「範式」，任何想要突破這個桎梏的喜劇電影，都會不自覺地走向悲劇的氛圍，或者不約而同地帶上一點「先鋒主義」的味道----徐克的《女人不壞》在我看來就不是一部純粹的喜劇或者悲劇，甚至悲劇的因素要更為濃厚一些----「悲劇」，總是更為接近生活的本質和真相，這也正是藝術世界留給我們的最無奈，也最為珍貴的財富。世界文學史所能提供的作品名單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即使是《堂吉訶德》和《一千零一夜》，也都參雜著難以計數的災難和人世痛楚。但是為什麼我們不能沒有喜劇？因為很簡單：人日有所思，則夜有所夢。日思夜想的結果，就是一個自我迷醉和製造夢幻的過程。沒有人會不喜歡夢和幻想（或者說得形而上一些，是「理想」），因為沒有人會不喜歡追求幸福美滿的一生，你是這樣，我也是。所以，miu除了最終和滑頭而又坦誠的lucas走到一起，還能怎樣呢？也許不能怎樣了吧！因為，這僅僅是一部喜劇而已。讓我們一笑了之，無論是發自內心的開心還是不屑，這就是《內衣少女》的唯一目的。

正如donut跟henry去玩鋼管舞時所說：「年輕人（是）最喜歡明知故犯（的）。」donut的青春就是用來「玩」的，說得徹底一點，就是用來「錯」的。按照donut的性格，怎麼會只玩弄一個像henry這樣的大叔？只把身體的秘密讓一隻吃嫩草的老牛獨享？電影裡面雖然只展開了donut和henry的劇情，但是可以想像donut絕對不是那種省油的燈。這一點，從donut只用幾秒鐘就俘獲henry兒子的心並和他在一起這一幕可以很容易看出來。至於henry之外還有幾個這種像henry一樣既有錢又好色的大叔，我就不得而知了。說不定，「勾引大叔」正是donut表妹的full-time job呢，「大叔殺手」前頭還應該加上「職業」兩字才恰如其分。而donut的形象越是純情，對我來說，她心底的淵曲越是深不可測，不可輕信。
故事的最後，henry察覺老婆對自己的出軌已有所懷疑（雖然從劇情表現來看只是henry自己的多心），因此不敢再和donut頻繁見面。只習慣於男人對自己萬般寵愛、言聽計從的donut又何時受過這番冷落？一氣之下，donut找上henry的門，「最後通牒」無效後關掉電閘，硬是要逼心虛的henry出來當面對質。誰知道：「正打歪著」，出來的不是henry而是henry的兒子。出於賭氣和報復，donut成了henry兒子的女朋友。四人飯桌上，donut步步為營處處相逼，henry則羞愧不已，假裝扒飯而不敢正視donut怨恨的眼神，桌上挑釁桌下踩腳，場面一時為之滑稽搞笑而又尷尬萬分。
但是貓捉老鼠般的感情遊戲要能繼續玩下去，要嘛因為雙方都有相當的資本，要嘛就是雙方都別無所求。Henry有錢，donut有青春，作為交換的籌碼，大家都不吃虧，只是各取所需罷了。但是henry不可能因為donut而放棄原本和諧的婚姻家庭。他會玩火，但是也不希望火最後會燒到自己。donut就不同，她玩的是熊熊烈火，但是她玩得起，一不小心自焚了都無所謂----她才19歲，正當生機勃勃的豆蔻年華，體貌俱絕，紅唇微揚間就可以把一群男人在一百米之外秒殺。她還有大把的光陰和機會可以任意揮霍。她乖巧而又乖戾，淘氣而又執拗，從性格上來說，真是活脫脫的一個尤物，換了是誰，都會讓人又愛又恨，欲罷不能。
    所以當察覺到自己玩不起的時候，henry顫顫地舉手放棄了。在情人和家庭之間，henry艱難而正確地選擇了後者，「女朋友，兒子----我不能因為女朋友而丟了兒子。」但是這番真情回歸已是為時晚矣。劇情的最後，醜聞敗露，henry和donut還有兒子之間的關係和感情完全破裂。三人分別從天橋三個出口的走出，為這部電影其中的一個支脈故事永遠地劃上了一個隱隱作痛的休止符。當初henry與donut第一次見面為donut買的粉色胸衣，在「砸車視訊」中被甩到了henry奔馳車的後視鏡上。時空輪迴，物歸原主；轉身之後的轉身，邂逅之後的訣別，情濃情淡，亦真亦假，個中滋味，怕是只有彼時彼刻的當事人們，才能隱約地從中略窺一二吧。

而對於cc這樣的女人和她的淒涼遭遇，我無法說得太多，因為現實就是這麼的殘忍：當人類思考的時候，上帝發笑；當人類落難的時候，上帝睡覺。沒有人能告訴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所有的意義都需要我們自己去尋找。所有在青春遊戲中交匯的坦誠和欺騙，對白和舞台即興發揮，都彷彿命中注定般。在「愛情」被優雅編織和慎重承諾的背後，命運總會落下一些足以讓我們滿盤皆輸的棋子。有些愛，因為不需要理由而愛得義無反顧；有些欺騙，卻因為愛得義無反顧而輕易的得逞。
難道不是嗎？難道愛情的等式對面只有「真實」和「美好」？不是的，遠遠不是這麼簡單而已。你我之所以能不斷地成熟成長，是因為你我在曾經年輕的那二十年里，不斷地面對了那麼多讓我們深感悲涼的往事，反覆地徹悟到人生只能苟且於夢幻的邊緣。四十歲的「不惑」和厚重感，正是源於我們對人世的充分懷疑和永不樂觀，這也正是所謂「中年智慧」的智性所在。所以，就讓那些沉重的往事被時間輕易地抹去吧，再沒有什麼好留戀和不捨的了。愛我們的，和被我們愛著的，以及彼此不愛的，一直都在緩慢的告別中。一個人總要不斷地走上陌路，經歷各種不可預期的變化，於是那個「曾經」無比珍貴的字眼----「曾經」----就慢慢地顯得無足輕重了。誰沒有美好過呢？重要的是，你是否一致在尋找「美好」的路途中，不棄不捨，從開生，到終老……

整篇文章下來，我至始至終沒有提及電影中的一個支脈內容，這就是空姐celine的故事。其實這段情節很簡單：空姐celine一心想要嫁入豪門，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想嫁得好一點，我做空姐那天就跟自己說，我只會找坐商務座位前面的男人當男友，坐頭等的，做機師的也可以。」celine讓沒有大出息，但是勤快「顧家」的輔警沉家俊做自己的「後備男友」，更多的只是從幫自己打理日常生活的角度考慮之後作出的功利選擇。而所謂「後備」，就是兩人之間沒有明確的情人關係，家俊負責打掃衛生、洗衣做飯等家務活。celine把其它男人領回家的時候，家俊就得「按照約定」，煮好飯菜下樓躲著。
我之所以對這段愛情草草書寫，因為我根本沒有把celine和家俊，以及celine和其他男人間的關係視為「愛情」。這不過是「圍城」和灰姑娘變公主的故事的當代「盜版」罷了（這樣老套的劇情，都不好再用「翻版」或者「再版」的字眼）----窮的想接近富的，低的想攀上高的，而「優越」的一方偶爾也會想要「換換口味」，垂青或者於前者。嚴肅的話題是：celine追求的是愛情嗎？不是的，只是披著愛情外衣的「金錢」而已。愛情有「後備」和「現用」之分嗎？愛情的門檻是用機艙等級作為標準的嗎？真情的價值和尊嚴更多的只是取決與金錢的多少和地位的高低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還有繼續寫下去的必要；如果正相反，那我就應該省下筆墨另著它篇了。連這些基本的是非判斷都糾纏不清甚至顛倒黑白的人，不是流於悲哀，那就是出於無知。而我但願celine是後者。

後記

朋友只看了半部電影就十分迷惑地問我：「這麼搞笑的東西你也可以寫得這麼…，你也太搞了吧！」我笑而不答，因為那時我的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第一遍看完電影，我自己也笑得天翻地覆豬狗不如的，但是看第二遍第三遍時我就笑不出來了。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是覺得電影中的愛情是那麼的似曾相識，彷彿昨日的我就親身經歷過。但是這些愛情又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那種。我不會像miu一樣傻傻地天真地去選擇lucas；不想像donut那樣把青春當作廉價的「遊戲點卡」，因為點卡總有一天會花光，除非你有數不清的金錢來交換，但是青春也不是金錢就一定可以換來的；也不敢像cc那樣騙了男人一輩子，到頭來卻被一個本以為是「一輩子」的男人騙了一次，並且因此傾家蕩產----我更不會像celine那樣，在愛情和金錢中間畫上一個天真的約等號甚至是一個小於號----我收到的愛情，並不真正屬於我；我找到的愛情，才有白頭偕老的可能。

「不要去承諾，但要去相信；不要去迎合，但要去珍惜；
不要總是去放任了自己而不是看清自己，做真實的自己。」

這就是《內衣少女》這部電影帶給我的，唯一的人生思索和冥冥啟迪。

許智傑
2009-2-6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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